平京，中关村，京东临时总部。

这里与果壳资本所在的西坝河现代写字楼截然不同。

一间略显拥挤、装修朴素的办公室内，空气里混杂着二手服务器散发的微弱焦糊味和方便面调料包的气息。墙壁上贴着几张略显褪色的销售目标海报，角落里堆放着尚未拆封的电脑配件纸箱。

这里，是刘强栋和他的初创团队在关闭线下连锁店、全力押注线上转型后的临时落脚点。

刘强栋坐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订单数据和一份让他焦头烂额的现金流预测报表。

连续几个月的奔波融资，见惯了风投机构或冷漠、或质疑、或施舍般给出微不足道报价的脸孔，早已让他身心俱疲，甚至鬓角都过早地染上了几缕霜白。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来支撑自建仓储物流这个疯狂的计划，支撑这个他坚信能颠覆零售业的线上梦想。

但现实是，除了几位老部下抵押房产凑来的“情义款”，外部资本的大门对他紧闭着。

“栋哥。”

负责财务的副总，一个同样顶着黑眼圈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下个月，服务器带宽费和仓库租金…还有员工工资，缺口至少300万…”

刘强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资金即将断流的红色警戒线，眼神里是困兽般的焦虑与不甘。

就在这时，前台略显慌张地敲门进来：“刘总，外面…外面来了两位先生，说是果壳资本的，指名要见您谈投资。”

“果壳资本？”

刘强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警惕。

这个名字很陌生，绝不是他拜访名单上的任何一家知名VC。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有预约吗？”

“没…没有预约，但其中一位林律师说，是果壳资本董事长张既白张董派他们来的，说非常看好京东的模式。”

前台递上两张设计简洁却质感极佳的名片。

“张既白？”

刘强栋对这个名字更感陌生。

他快速在脑中搜索，毫无印象。但投资二字，在此时此刻，无异于溺水者眼前的浮木。

“赶紧请他们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一丝微弱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

林律师和一位陈会计师团队的精干成员走了进来。

林律师西装笔挺，气度沉稳，目光锐利却不咄咄逼人。同行的会计师则提着公文包，眼神精准地扫过略显寒酸的办公室环境，脸上没有任何轻视的表情，只有职业化的专注。

“刘总，幸会。我是果壳资本的林岳，这位是我的同事，王会计师。”

林律师伸出手，语气平和有力，“受我们张既白张董之托，专程前来拜访。”

“林律师，王先生，请坐。”

刘强栋示意两人在对面两张旧椅子上坐下，前台端进来两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白开水。

“恕我直言，果壳资本和张既白张董，我之前未曾听闻。不知贵司是看中了京东哪一点？”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创业者本能的防御。

林律师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张董非常欣赏刘总您关闭盈利的线下连锁店、全力转型线上并坚持自建物流的战略魄力和前瞻性眼光。他认为，重资产的自营模式、掌控供应链和物流时效，将是未来电商竞争的核心壁垒，而非仅仅是流量入口。”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刘强栋内心最深处、也最不被外人理解甚至嘲笑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