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既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字：“嗯。”
几乎下一秒，顾含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一点点慌乱。
“我的天！是真的！赵磊和沈月！他们要结婚了！还给我们寄了请帖！这太突然了吧！我们才大一啊！”
她的语速很快，像蹦豆子一样。
张既白能听到电话那头，顾含似乎是在宿舍走廊或者某个相对空旷的地方，背景音里有细微的女声说笑和脚步声。
“我觉得还好吧，他们不是自己都说他们恋爱好几年了。”
张既白的回应依旧平静，仿佛收到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电影票，而不是一份大一新生的结婚请柬。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顾含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是赵磊和沈月诶！群里最腻歪的那对！当初在萌芽灌水群里，他俩就天天秀恩爱，没想到真修成正果了，还这么速度！一边上大学一边结婚，也太……太【艺术】了吧！”
顾含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在她看来极其大胆的行为。
萌芽艺考生论坛，那个曾经在艺考前夕无比火爆的网络圣地。
那个特定的QQ群，聚集了当年全国奔赴各大院校考试的应届艺考生。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条信息刷过，讨论考题、分享焦虑、互相打气，或者纯粹插科打诨。
顾含是那个群的活跃管理之一，头像闪动频繁，言语俏皮，是群里的开心果和小太阳，几乎所有常驻水友都认识她。
而张既白，他的头像几乎永远是灰色的，沉默地潜在水底。
他加那个群的唯一理由，就是能第一时间看到顾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包，感受她字里行间的喜怒哀乐。
他记得赵磊和沈月，他们是群里的一对知名情侣，也都是群管理，和顾含关系很好，经常在群里互动。
他们的头像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艺考结束后，大部分人各奔东西，上了不同的大学。但这个群并没有立刻沉寂下去，反而变成了一个纯粹聊天分享大学生活的“养老群”。
只是热度终究不如从前，但核心的那几十个人，还时常在里面冒泡。
赵磊和沈月都考上了金陵艺术学院，一个学导演，一个学戏曲。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人生大事提上了日程，而且如此兴师动众，几乎邀请了群里所有还活跃的、能联系上的老水友。
“群里都炸锅了！”
顾含继续说着，“好多人都在晒请帖，说要去金陵喝喜酒。赵磊私聊我说，必须得到，份子钱可以不要，但人一定要到，说这是群友线下面基的伟大胜利！”
张既白几乎能想象到群里此刻热火朝天的景象。
对于这些刚刚脱离高压高中生活、步入艺术殿堂的年轻人来说，这样一场发生在同龄人身上的、带有强烈反叛和浪漫色彩的婚礼，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你呢？”
顾含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带着点试探，“你去吗？他们好像也邀请你了对吧？我看群名单里你虽然不说话，但也没退群……”
张既白几乎没有犹豫，他的目光掠过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梧桐新叶，声音平稳：“你去，我就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顾含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带着点小雀跃的声音：“哦……那，那我去的！我都答应赵磊了！那我们……一起从平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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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张既白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电话这头，微微上扬，“那我来订票。”
“嗯嗯！说定了哦！哎呀，我得赶紧想想穿什么去！第一次参加同龄人的婚礼，还是群友的，总不能太随便……对了，份子钱我们包多少合适啊？真是的，也没个经验……”
顾含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沉浸在对于这场意外婚礼的细节规划中。
张既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回应。
他的心思却稍稍飘远了一些。
苏江省金陵市，YK新的总部也在那边，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和古永将团队再接触一下？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将是他和顾含，第一次共同出行，以一个……嗯，至少是【老群友】的身份。
他重新拿起那份大红色的请帖，翻开。
新郎赵磊，新娘沈月的名字并排而立，下面是婚礼的时间和地点——金陵，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末。
这确实很“艺术”，他想。
或许，也会很有趣。
.......
华艺兄弟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黄忠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黄忠磊则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锐利地在刚进门的文璋和马伊俪身上来回扫视。
文璋和马伊俪并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态都有些拘谨，甚至可以说是紧绷。
虽然管湖引发的风暴看似已经平息，但余威犹在，尤其是面对能轻易决定他们未来资源的行业巨头时，那种命运被拿捏的感觉愈发清晰。
“叫你们来，没别的事，”
黄忠军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是聊聊《奋斗》这个项目。听说，最后是果壳资本旗下的种子娱乐接盘了？”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文璋身上。
文璋是华艺的签约演员，虽然咖位不大，但这次事件和他直接相关。
文璋喉咙滚动了一下，赶紧点头：“是，黄总。杀青后没多久，赵导那边就谈妥了，种子娱乐全资收购，两千万。”
“两千万……”
黄忠磊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
“赵宝钢倒是找了个好买家，这个价，在那个当口，算天价了。这果壳资本，什么来路？钱多得烧的？”
他看似在问价格，实则把问题抛回给了文璋和马伊俪。
马伊俪比起文璋稍微镇定些，毕竟她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华艺系，但此刻也不敢怠慢，接口道：“我们当时也觉得很意外。剧组出事后，大家都觉得这项目可能要黄，就算能卖，也得大打折扣。没想到……”
“没想到真有人敢接盘，还接得这么痛快。”
黄忠军接过了话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们在剧组这么久，赵宝钢之前接触过这个种子娱乐？或者……果壳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