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了才华这东西,不是靠站队站出来的,是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证明了在这个圈子里,他可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任何山头,依然能挺直腰杆。
这就够了。
第二天,张既白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合伙人》的粗剪已经完成,傅晓红交出了两小时四十分钟的版本。张既白看了两遍,很满意。
“可以开始精剪了。”
他对傅晓红说,“目标两小时十五分钟。”
“好。”
精剪工作开始后,张既白每天泡在剪辑室。一帧一帧地调整,一场戏一场戏地打磨。
与此同时,电影的配乐也在同步进行。张既白找了老搭档,作曲家张巍,两人合作过《独自等待》,很有默契。
“我要一种时代感。”
张既白对张巍说,“八十年代的质朴,九十年代的躁动,新世纪的沧桑。音乐要能带着观众穿越时间。”
“明白。”
张巍点头,“我做了几个小样,你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手风琴的前奏,带着北方邻居歌曲的影子,那是八十年代的记忆。
然后吉他加入,节奏变快,有了摇滚的味道,那是九十年代的叛逆。最后,钢琴和管弦乐交织,宏大而深沉,那是新世纪的反思。
一曲终了,张既白点头:“就是这个感觉。”
六月初的一天,张既白正在剪辑室工作,林岳敲门进来,表情有点怪。
“张总,有人找。”
“谁?”
“姜汶。”
张既白愣了一下:“他不是跟华艺合作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
林岳说,“他说有东西要给你。”
张既白想了想:“让他来吧。”
几分钟后,姜汶出现在剪辑室门口。他今天穿得很随便,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既白,忙呢?”
他打招呼。
“姜哥。”
张既白站起来,“坐。”
姜汶没坐,只是把文件袋递给他:“这个,给你。”
张既白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手写的稿纸,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剧本。
“这是......”
“我父亲的手稿。”
姜汶说,“他生前写的回忆录,关于他们那代人的故事。我之前跟你提过,想拍的就是这个。”
张既白翻了几页。稿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问。
“华艺那边给我找了几个编剧,写的本子我都不满意。”
姜汶点了根烟,“太商业,太套路,没那个味儿。我看了他们写的东西,再想起你那天说的一个人用一生兑现一个承诺,就觉得可惜。”
他吐了口烟:“既白,这个本子我拍不了了。华艺要的是商业片,要的是票房。这种个人化的、有作者表达的东西,他们不会投。所以这个手稿给你。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不感兴趣,就扔了吧。”
张既白拿着那叠稿纸,感觉沉甸甸的。
“姜哥,你这是......”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姜汶苦笑,“虽然我选择了华艺,但我没忘咱们最初的约定。这本回忆录,在我手里是废纸,在你手里,也许能变成好东西。”
他顿了顿:“当然,你要是觉得我在惺惺作态,那就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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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既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谢谢姜哥。这个,我收下了。”
姜汶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既白,有句话我得说。”
“您说。”
“华艺现在势大,但树大招风。你小心点。”
姜汶的声音很认真,“黄家那两兄弟,我接触了几次,野心很大,手段也狠。他们现在盯死你了。”
“我知道。”
张既白说。
“知道就好。”
姜汶最后看了他一眼,“保重。”
他走了。
张既白站在剪辑室里,手里拿着那叠泛黄的手稿,久久不动。
傅晓红从剪辑台后抬起头:“导演,还继续吗?”
张既白回过神:“继续。”
他走到窗边,把手稿放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照在稿纸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在光线下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翻开第一页。
“1958年,我二十岁,从东山老家来到平京......”
很朴实的开头,但有一种力量。
张既白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稿纸,把它小心地装回文件袋。
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现在,他要把《合伙人》做好。
这是他的战场。
而姜汶父亲的手稿,也许会是以后的战场。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专注眼前。
“傅老师。”
他走回剪辑台,“刚才那场戏,我想再调整一下......”
窗外,平京的夏天正在到来。槐花开得更盛了,香气飘得很远。
剪辑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独特的交响乐。
张既白沉浸在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纷争,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此刻,他只是一个导演,一个匠人,在打磨自己的作品。
而这,就是他认为的,最好的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