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归乡

“是,做到了。”

张既白点头,“但现在的我,有时候反而羡慕当年的自己。那时候目标明确,心无旁骛,就像一支箭,只知道往前飞。”

“现在呢?”

“现在像一张网。”

张既白说,“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但这也是成长的代价。你能承载的越多,能影响的就越多。”

晚上,他们回到老房子。

晒过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铺在硬板床上。张既白用旧炉子烧了开水,泡了两碗方便面,他记忆中高中时最常吃的晚餐。

两人坐在那张老方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面。

“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顾含笑着说。

“高中时可没这么浪漫。”

张既白说,“那时候是一个人,边吃面边看书,想着还有多少幕的剧情没写,多少书没看。”

吃完面,他们躺在硬板床上。床很硬,枕头很薄,但顾含靠在他怀里,觉得很踏实。

“今天见到老邻居,他们都很想你。”

顾含说。

“嗯。”

张既白望着天花板,“我父母走得早,这些邻居没少照顾我。王伯伯家包饺子,总会给我端一碗。李阿姨看我衣服破了,会偷偷帮我补。”

他顿了顿:“那时候觉得是负担,现在想想,都是温暖。”

“以后可以常回来看看。”

顾含轻声说。

“会回来的。”

张既白搂紧她,随后便不再说话。

窗外传来隐约的电视声,邻居家的炒菜声,孩子的笑闹声。这些最平凡的市井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真实。

第二天,他们去看了家附近的一家电影院。巧合的是,当天这个时候,刚好有一场《合伙人》的排片。

买票时,售票员认出了张既白,惊讶地捂住嘴。

“张既白导演?您怎么……”

“回家看看。”

张既白笑笑,“两张票,谢谢。”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电影开始后,张既白观察着周围观众的反应。当放到成东青在破教室里讲课那段时,他听到前排有个老人轻声说:“就是这样,当年就是这样。”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很多人还坐着,等片尾曲放完。

走出影院时,几个发现了张既白和顾含的观众,就围了上来。

“张导,我是间海一中的老师,您的电影我组织学生看了,很有教育意义。”

“张导,我父亲当年就是民办教师,和成东青一样……”

张既白耐心地听,认真地回应。在家乡听到这些反馈,感觉格外不同。

第三天,是在间海的最后一天。

张既白起得很早,一个人去了父母的墓地。顾含在路口等他,没有跟进去。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眼睛有些红,但神情平静。

“跟他们说了会儿话。”

他说,“告诉他们,我回来了,还带了媳妇。”

顾含握住他的手。

上午,他们最后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会儿。张既白把钥匙交给了邻居王伯。

“王伯伯,房子还得麻烦您照看。我可能不常回来,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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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王伯拍拍他的肩,“随时回来,房间给你留着。”

中午,他们请老邻居们吃了顿饭。简单的餐馆,但热闹温馨。邻居们说起当年的趣事,说起张既白小时候的糗事,笑声不断。

“小白小时候可皮了。”

李阿姨说,“有一次爬树掏鸟窝,下不来,哭得哇哇叫。”

“后来还是我爸拿梯子把我救下来的。”

张既白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

王伯感慨,“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成大导演了。”

吃完饭,该告别了。

老邻居们送到院门口,挥手道别。张既白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那些身影。

去车站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顾含靠在他肩上:“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张既白说,“但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我的根。”

动车驶出站台,间海的景色在窗外后退,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张既白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顾含。

她的手很暖,眼神很柔。

“开机吧。”

顾含说,“给岳哥报个平安。”

张既白点点头,打开了关闭一个月的手机。瞬间,无数消息涌入,但他没有急着看,而是先给林岳发了条短信:“平安,明日返京。”

然后他握住顾含的手:“这次旅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看我的过去,谢谢你懂我的现在。”

张既白说,“最重要的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都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顾含眼睛红了:“傻瓜,夫妻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动车在轨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

张既白闭上眼睛。

这次旅行,像一次彻底的清洗。他卸下了所有包袱,找回了最初的热爱,也明确了未来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连接了根系,那些深埋在故乡泥土里的、滋养他成长的根系。

带着这些力量,他可以继续走下去,拍下去,创造下去。

路还长,但此刻,他心中满是笃定。

那是来自故乡的笃定,来自爱人的笃定,来自初心的笃定。

而这笃定,将支撑他走过未来的每一个季节,拍出更多真诚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