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呢,荷鲁斯?”洛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尖锐的讥讽,“你建立的又是什么?一片片需要兄弟不断输血才能维持不崩溃的征服区?一堆堆用荣耀和牺牲堆砌,却连最基本产出都无法保障的废墟?你指责我分离,那你那建立在沙砾上的统一,又能维持多久?当基里曼兄弟、圣吉列斯兄弟,还有我麾下星球的血被抽干,来填补你那永无止境的征服欲造成的窟窿时,你的‘忠诚’和‘统一’还剩下什么?空壳吗!”

“你竟敢质疑我的征服?!”荷鲁斯咆哮,苍白甲胄下的肌肉贲张,“每一寸疆土都由第十六军团的鲜血浸透!你那些躲在后方玩弄数字和传单的伎俩,也配评价真正的牺牲?!”

“牺牲若不能换来巩固,便是浪费!”洛嘉寸步不让,他的话语如同精准的刀,专门挑开荷鲁斯最不愿面对的疮疤,“你的牺牲,除了不断扩大一张吞噬资源的巨口,还带来了什么?帝皇刚才展示的数据你看不见吗?你那庞大的征服区,是帝国的资产,还是负债?!尼尔多龙吗?”

“负债?没有我们前线浴血,哪有你们后方搞那些邪门歪道的空间!”

“没有我们后方稳固造血,你们前线早就在饥饿中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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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原体的争吵急速升级,从最初的指控与反驳,演变成近乎人身攻击的互相咆哮。荷鲁斯引以为傲的战功被洛嘉贬低为“鲁莽的浪费”,洛嘉苦心经营的治理模式被荷鲁斯斥为“分裂的温床”。大厅里其他原体神色各异,震惊、玩味、担忧、不耐……但没有一人出声制止。多恩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圣吉列斯羽翼不安地低垂;基里曼脸色铁青,几次欲言又止;察合台可汗抱起双臂,冷眼旁观;佩图拉博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连科兹都从阴影中微微前倾了身体,黑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周北辰站在洛嘉身后,几次抬起手,张开嘴:“等等,其实关于产出问题,可以借鉴……” “荷鲁斯,洛嘉,或许我们可以先……”

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两位原体激烈的声浪中。荷鲁斯和洛嘉仿佛陷入了只有彼此的漩涡,怒目相对,气息喷溅,古老的哥特语词汇和精妙的比喻如同刀剑交击,铿锵作响,却将周北辰所有的调解尝试都隔绝在外。

周北辰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奈地落下。他看了看前面洛嘉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荷鲁斯因愤怒而有些狰狞的脸。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侧席。

他伸出手,从那个忠实侍立的伺服机仆托盘里,又拿起了一片蜜纹瓜。金黄色的瓜肉清凉甘甜。他小口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吵中的两人,扫过表情各异的其他原体,最后,落在那高高在上的、金色光辉笼罩的身影上。

帝皇一直沉默着。金色的面容在光辉中模糊不清,但周北辰能感觉到,那目光正注视着下方这场兄弟阋墙的丑剧。

终于,当荷鲁斯因激动而一拳砸在厚重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巨响,而洛嘉也几乎要上前一步时——

凝固。

不是声音的凝固,是空间的凝固,是存在的凝固。

一股浩瀚无匹、无法形容、超越理解的灵能力量,如同无形的深海,瞬间淹没了整个中央议事厅。它没有攻击性,没有伤害意图,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存在”与“意志”的展现。在这力量面前,荷鲁斯即将挥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他脸上愤怒的表情定格;洛嘉前倾的身姿被强行固定,眼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所有原体,无论刚才是什么姿态,此刻都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连眼珠都无法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