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是被自己的鼾声憋醒的。翻了个身,觉得哪里不对。太安静了。脑子里那个一直嗡嗡响的东西没了,后脑勺那个一直疼的地方不疼了,连呼吸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每次吸气都像在吸碎玻璃,现在空气顺顺当当地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舰船上特有的金属味。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凑在面前。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那张脸也跟着往前凑了一下。是亲卫队长。
“原体?”那个老兵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您醒了?”
安格隆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指了指水壶,亲卫队长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递过来,水洒了一半在被子上,安格隆也不在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领子里,凉得他一激灵。然后他长出一口气,把水壶扔回去。
“爽。”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不对。那敞开的、亮堂的、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声音。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个钉子还在。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安格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是全身的关节都在开会。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很快。安格隆刚走到训练区,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有人拍他的肩,有人锤他的胸,有人站在旁边傻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亲卫队长凑了过来。
“原体,有人请您吃饭。”
安格隆愣了一下。“谁?”
“佩图拉博大人家姐。”
与此同时。
凯莉芬妮为这顿饭准备了整整一天。她问了佩图拉博安格隆喜欢吃什么,佩图拉博说不知道。她又问安格隆不喜欢吃什么,佩图拉博还是说不知道。她站在厨房里看着他,他坐在门口,表情僵硬,像一块被钉在墙上的铁板。
“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佩图拉博沉默了一会儿。
“他什么都吃。”他说,“上次在食堂,他吃了一整盘烤沙兽肉,说好吃。又吃了一整盘战术口粮,还说好吃。”凯莉芬妮等着。“然后他又去拿了另一盘战术口粮”佩图拉博说。
凯莉芬妮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