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刀,刮过萧珩的狼狈,更刮过我一身血污和额角的伤。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的目光穿透这令人压抑的寂静,越过那两排沉默的、如同仪仗般的官员,投向了御阶之上。
九级鎏金台阶之上,一张巨大得如同小型卧榻的龙椅,由整块温润却透着寒意的墨玉雕琢而成,上面铺着明黄色的软垫。龙椅后方,是一面巨大的、以金丝楠木为框、镶嵌着无数宝石、描绘着百鸟朝凤祥瑞图案的屏风。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那个身影——
北狄皇帝,赫连晟。
他并未穿戴全套繁复的冕服,只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甚至显得有些清癯。但当他端坐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墨玉龙椅上时,整个乾元殿仿佛都以他为中心,所有的光线、空气、乃至时间,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凝固。
他的面容隐在御座投下的些许阴影和高阶的距离之后,看不真切五官细节,只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威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鬓角已见霜色,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穿透力!
那不是愤怒,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苍天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冻结、被洞穿、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南诏云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折,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如同玄冰般的黑色金砖上。
“叩见陛下。” 声音落下,余音在巨大的空间里萦绕,显得无比渺小。
“瑞王萧珩,叩见皇兄。”萧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却难掩疲惫沙哑的恭敬,同样伏下身去。
死寂再次笼罩大殿。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一个声音从御阶之上传来。
“起。”
声音不高,平缓,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如同古井无波,又如同深潭投石,只在寂静中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然而,就是这一个字,却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无形的巨手按在背上,让人起身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我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直起身,垂着眼,不敢再直视那御座之上的目光,只觉脊梁骨被那无形的威压压得隐隐作痛。
“皇兄!”一个粗犷、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如同破锣般猛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凝!
是肃王赫连骁!他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方,抱着膀子,嘴角咧着,指着我和萧珩,声音洪亮地响彻大殿:
“您瞧瞧!瞧瞧咱们这远道而来的新娘子!还有咱们的瑞王爷!啧啧啧,这还没拜堂呢,路上就演了一出好戏!瞧瞧这一身伤,这一身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北狄是龙潭虎穴,专门吃人呢!哈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百官之中,有人皱眉,有人垂首,却无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