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名穿着东宫内侍服饰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栖梧院外。
“王妃娘娘,”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程式化的恭敬,“太子殿下闻知娘娘受惊,又蒙父皇恩典赐药,特于明日在东宫设下小宴,为娘娘压惊,并贺娘娘得此圣药,玉体必将康泰。请娘娘务必赏光。”他特意强调了“务必”二字。
太子……东宫宴……压惊?贺药?我捏着那盒冰冷的玉盒,指节泛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哪里是宴,分明是另一场鸿门宴!
翌日傍晚,我被王府派来的、态度冷淡的丫鬟简单梳洗,换上了一套王府准备的、料子尚可却样式古板的宫装。左臂的伤口被宽大的衣袖勉强遮掩,但那隐隐的抽痛和御赐药膏残留的异香,却如影随形。
东宫位于皇城东侧,虽不及乾元殿巍峨,却也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守卫森严,宫人往来,皆是屏息凝神,透着一股压抑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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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东宫一处临水的暖阁。阁内熏着名贵的龙涎香,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太子赫连珏已端坐主位,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蟒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儒雅。他面带温和笑意,看到我和萧珩(依旧一副宿醉未醒、脚步虚浮的纨绔模样)进来,便含笑起身相迎。
“七弟,弟妹,快请入座!”太子笑容和煦,声音温润,“昨日乾元殿中人多口杂,未能好生宽慰弟妹。今日特备薄酒小宴,一来为弟妹压惊,二来也是贺弟妹得父皇赐下圣药,此乃莫大恩典,弟妹玉体康复指日可待。”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我垂首行礼,声音低微。
萧珩则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打着酒嗝:“皇兄客气!有酒喝就行!嘿嘿!”
席面精致奢华,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太子谈笑风生,话题看似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滑向南诏的风土人情、宫廷旧事,或是巧妙地点评几句朝中无关紧要的趣闻,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我脸上和遮掩的左臂处细细扫过,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谨守“怯懦公主”的人设,垂着眼,小口吃着面前几乎未动的菜肴,对所有问题都只以最简短、最恭顺的词语回应,或干脆摇头表示不知。偶尔被问得紧了,便做出惶惑不安、泫然欲泣之态。
“弟妹不必拘谨,”太子亲手执起一个通体碧绿、雕琢精美的玉壶,姿态优雅地为我面前的金樽斟满琥珀色的琼浆,酒液在烛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此乃宫中窖藏三十年的‘琥珀光’,最是温润养人,正适合弟妹压惊安神。”他笑容温润,目光真诚。
“多……多谢殿下。”我低声应道,手指却蜷缩在袖中,指尖冰凉。这酒……谁敢喝?
“哎哟!好酒!”萧珩在一旁突然咋呼起来,他像是被那酒香勾起了馋虫,醉眼迷离地抓起自己面前的酒壶,摇摇晃晃地就要给自己倒酒,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皇兄偏心!只给…给弟妹倒!我也要…要尝尝这三十年的…嗝…好……”
他话未说完,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啊呀!”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惊呼,他手中那沉甸甸的玉壶脱手飞出!壶口倾斜,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如同决堤的洪水,精准无比地泼向了旁边正含笑举杯的太子!
哗啦——!
粘稠冰凉的酒液,瞬间泼洒在太子那身月白色的、一尘不染的蟒袍前襟上!金线绣成的银蟒被染得一片狼藉,湿淋淋地贴在锦缎上,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整个暖阁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