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刚才那名试图用脚踩火、靴筒被云昭“关照”过的玄鳞卫,此刻正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扭曲!露在面具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那颜色,与之前柳如眉身上的毒斑如出一辙!只是蔓延得更快,更深!
“扑通!”
他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污水和灰烬的地面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破旧的风箱!紧接着,“哇”的一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黑色血块的污物!
“老七!”旁边一名玄鳞卫惊骇大叫,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他!”铁面厉声暴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悸!他死死盯着地上抽搐的同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扫过对方全身,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只沾染了污水、灰烬和呕吐物的厚重铁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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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混乱救火,只有他的脚,实实在在地踩踏过燃烧的床铺边缘,接触了那些被水浇湿的、混合着帐幔灰烬和可能残留毒素的污物!
“靴子!脱掉他的靴子!”铁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寒意。
一名玄鳞卫立刻上前,强忍着同伴抽搐带来的阻碍和污秽,动作迅速地扒掉了那只沉重的铁靴。
靴子被倒提起来。
靴筒内侧靠近脚踝的位置,一些潮湿的灰白色粉末,混着污水和黑色的灰烬,粘附在粗糙的皮革内衬上,形成了一小片刺眼的污渍!
铁面一步上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那粘附的粉末污渍。他将银针凑到眼前,又放在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几息之后,铁面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那双永远死寂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骇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三步阎罗…”他盯着地上抽搐越来越微弱、皮肤青紫越来越深的同伴,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寒冰,“毒源…在靴底沾染的救火污物里!”
他猛地抬头,那双翻涌着惊骇与杀意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狠狠扫过屋内每一个活人——惊魂未定的仆役,瘫软的翠微,最后,如同两道冰冷的铁锥,再次钉在蜷缩在墙角、依旧在瑟瑟发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云昭身上!
现场死寂得可怕,只剩下那名中毒玄鳞卫越来越微弱的抽搐和嗬嗬声。
铁面死死盯着云昭那张被泪水糊满、只有无尽恐惧和茫然的苍白小脸。这张脸,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那么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这毒,这火,这巧合到诡异的一切…
“好…好得很!”铁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里的寒意,让整个栖梧院残存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他没有再下令搜查云昭,也没有再看地上垂死的同伴。他一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带上人,撤!”
几名玄鳞卫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抬起地上已经停止抽搐、皮肤完全变成青紫色的同伴,如同拖着一具尸体,迅速退出了这如同鬼蜮般的栖梧院。
铁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破败的院门口,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面具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后一次投向墙角那个依旧在哭泣颤抖的纤细身影,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目光,冰冷、探究、充满了未解的疑云和一种极其隐晦的…警告?
然后,他转身,黑色的披风在弥漫的烟尘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彻底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栖梧院再次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甚。只有烧焦的糊味、呕吐物的恶臭、血腥味和污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翠微终于敢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破败的院子里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云昭依旧蜷缩在墙角,将脸深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谁也看不到,在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布料掩盖下,她紧咬的唇瓣已经渗出血丝,那双深埋的眼睛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冰封万里的寒潭和一丝…冰冷的困惑。
玄鳞卫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明明有理由怀疑她,甚至可以直接抓走她严刑拷打,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只是那样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那种…警告?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翠微哭声掩盖的“啪嗒”声,从她身侧不远处传来。
是刚才玄鳞卫拖走中毒同伴时,从那人身上掉落的?
云昭的哭声依旧,身体却极其细微地挪动了一下角度。借着残破窗棂透进来的、被浓烟熏染得更加黯淡的月光,她的余光瞥向声音来源。
在墙角污水和灰烬的混合物边缘,静静地躺着一小片东西。
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深褐、质地坚韧的皮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