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御前询·如履薄冰

云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猛地抓住了一丝清明!不能等!不能指望任何人!生与死,只在她一念之间!

她猛地抬起头!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此刻却燃烧起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亮出的最后獠牙!她迎上皇帝那浑浊冰冷、如同深渊般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畏惧,只有一片被逼到极限后、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陛下!”她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御书房死寂的冰层,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此簪,乃罪女生身母亲,唯一遗物!”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滚烫的血气和刻骨的悲恸!她抬起手,指向自己,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罪女自襁褓中便身陷南诏深宫,受尽折辱,苟延残喘!此簪,便是罪女那从未谋面、早已亡故的生母,留给罪女…唯一的念想!”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和悲愤,“它随罪女辗转千里,飘零至此!是罪女心头最后一点微光,是支撑罪女在这污浊尘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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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在眼眶中倔强地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她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皇帝,眼神里充满了被深深侮辱、被彻底践踏的绝望和愤怒!

“陛下!罪女卑微如尘!身世飘零如萍!在这世间,早已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唯有这亡母遗泽,是心头至宝!是罪女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她的声音带着孤女悲鸣的凄厉,如同杜鹃啼血,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敢问陛下!敢问统领大人!难道连这亡母遗物…这支撑罪女苟活于世的最后一点温暖…也要被夺走?!也要被污蔑为‘通敌’的铁证?!也要被践踏成构陷罪女的工具吗?!”

云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带着孤注一掷的悲愤和绝望的控诉,狠狠劈开了御书房沉重的死寂!那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质问,带着一个孤女被逼至绝境的疯狂,回荡在蟠龙柱间,竟让殿角侍立的太监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下了眼睑。

御座上,皇帝赫连晟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那审视的寒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悲愤冲击,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他搭在御案边缘的、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跪伏在云昭身旁的萧珩,身体似乎也绷紧了一瞬。他依旧保持着卑微的姿态,但云昭能感觉到,他紧贴地面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紧张?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皇帝的喉咙深处逸出,打破了云昭悲愤控诉后的短暂寂静。那笑声如同毒蛇滑过冰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穿一切的嘲弄。

“生母遗物…唯一念想…”皇帝慢慢重复着这几个字,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云昭那张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红晕的脸上反复刮过,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痕迹。“情深意切,感人至深啊。”他的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只是,云昭公主…”

皇帝的身体再次微微前倾,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他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云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你既言此物乃你生母所遗,视若性命…那么,告诉朕——”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和致命的诱导,“你那生母,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因何早亡?这枚簪子,又是何时、何地、由何人交予你手?这簪尾的火焰印记,又作何解释?可是你母族的族徽?还是…某个‘贵人’相赠的信物?!”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云昭!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她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的死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精心编织的、名为“孤女悲情”的脆弱外壳!

皇帝根本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所谓的悲情!他要的,是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是能将她钉死在“细作”罪名上的铁证!这枚簪子,这独特的印记,就是他撬开她嘴巴、撕开她伪装的绝佳支点!

云昭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皇帝的问题,像一张无形的、冰冷的巨网,当头罩下,将她死死困住!她能说什么?说生母是苍梧宰相夫人?说这火焰印记是苍梧暗卫的标识?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将生父云峥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紧贴在冰凉的肌肤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那孤勇悲愤的气势,在皇帝这冷静到残酷的、直指核心的诘问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云昭心神剧震,被皇帝一连串致命诘问逼得哑口无言、濒临崩溃的边缘之际——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猛地从御座上爆发出来!如同破败的风箱被强行拉动,带着令人心悸的嘶哑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