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恰到好处的悲悯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毒针,毫不掩饰地刺向角落里那团瑟瑟发抖的阴影。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按着刀柄的魁梧侍卫,如同两尊铁塔,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云昭公主,”赫连珏的声音响起,刻意放得温和,在这阴森的石室里却显得无比诡异和阴冷,“哦,不,或许孤该称呼你……林晚姑娘?”他微微歪头,唇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味,“苍梧云峥的千金,竟顶着敌国公主的名头,在我北狄潜伏多年,真是好深的心机,好大的胆子。”
云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像是彻底脱力般,将头埋得更低,肩膀颤抖得更厉害,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听起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努力地蜷缩着,似乎想把自己整个埋进那冰冷的石壁里消失不见。
赫连珏对她的恐惧和卑微似乎极为满意。他向前踱了两步,华贵的靴子踩在湿滑肮脏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污浊的水渍。他停在离云昭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啧啧啧,”他摇着头,语气里是虚伪的叹息,“瞧瞧,多么可怜。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哦,是假公主——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蜷缩在这等污秽之地。”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耳语,清晰地钻进云昭的耳朵,“知道为什么孤今日亲自来看你么?”
云昭只是更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头埋得更深。
赫连珏直起身,脸上伪装的悲悯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阴鸷和快意:“因为,你的死期到了!父皇的旨意,三日后,午时三刻,就在这地牢外的刑场,明正典刑!”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云昭骤然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下,“孤会亲自监刑!看着刽子手的鬼头刀,砍下你这颗漂亮的头颅。看着你的血,溅满肮脏的地面。看着你的脑袋,滚进铺满生石灰的筐子里,‘滋啦’一声……烧成一团谁也认不出的烂肉!这样,才足够干净,足够解恨,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云昭的神经上。那血腥的画面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又充满恶意的语气描绘出来,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智。
云昭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滑腻的地面,长发完全散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的手指,却死死地抠进了身下的石板缝隙里,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毫无所觉,反而更加用力地抠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透过指尖狠狠楔进这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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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珏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芒。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刺耳:“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林晚姑娘。黄泉路上,记得是孤送你一程。”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团“烂泥”,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转身拂袖而去。
“恭送太子殿下!”狱卒谄媚的声音响起,沉重的铁门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关闭。锁链哗啦作响,重新锁死。
光,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再次被隔绝在外。石室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那一点火把苟延残喘地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