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赫连晟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沈砚,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使臣,好一张利口,好一番‘情真意切’。”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言下之意,朕若不允,便是不顾人伦,不惜挑起战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卷宗留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内侍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帝没有明确答复!但“容后再议”四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没有当场下令处决,也没有答应放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砚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知道暂时保住了林晚的性命。他再次深深一揖:“外臣,谢陛下。” 他恭敬地将那卷宗交给上前来的内侍,动作沉稳。
大臣们神色复杂地开始退出金殿。赫连珏脸色阴沉,快步离去,他要立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计划。主战派武将们愤愤不平地瞪着沈砚,却也无可奈何。
沈砚随着人流缓缓退出金殿,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肃穆的表情。然而,就在他走下最后一级白玉台阶,即将离开这森严的宫禁时,一个端着茶盘、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小太监,似乎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倾斜,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泼向沈砚!
“大人小心!”沈砚身后的随从惊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混乱之中,那小太监的手似乎慌乱地撑了一下沈砚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连连躬身道歉,声音惶恐:“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奴才该死!”随即抱着托盘,头也不敢抬地飞快溜走了。
沈砚皱了皱眉,拂了拂被茶水溅湿一点点的袖口,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插曲,只当是宫人毛手毛脚。他带着随从,继续朝宫外驿馆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中,一个极其微小、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硬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沈砚宽大的袖袋深处。
回到驿馆僻静的房间,屏退左右。沈砚才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蜡丸。指尖微一用力,蜡壳碎裂,里面是一小卷质地粗糙、边缘甚至带着毛刺的布条,像是从最劣等的囚服上撕下来的。
他展开布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很可能是血)仓促写就,字迹扭曲却透着一种刻骨的决绝:
地底寒牢,水声滴答,三日烬火。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半个模糊的、用力刻画的印记——依稀像是一个“晚”字的一角,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用血画下的、极其简略却指向明确的箭头符号。
沈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水声滴答”和“三日烬火”上,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