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云峥书·字字灼心

她倏地抬起头!

散乱发丝下,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濒死的困兽看到了唯一的生路!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以数倍于常的速度疯狂擂动,咚咚咚!咚咚咚!剧烈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撞碎她脆弱的胸腔!

是谁?!

刚才那个狱卒是谁?!

那鬼魅般的身手,那精准到毫巅的投掷……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狱卒!是赫连烬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巨大的震惊和狂涌而起的希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绝望堤坝。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传来,她却毫无所觉!

颤抖的、沾满污泥和血痂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伸向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微凉的油纸表面,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它,捧在手心,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油纸包裹得异常紧密,边缘折叠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与这污秽牢狱格格不入的干净利落。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一点点挑开油纸的封口。一层,又一层……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其细小的、质地雪白坚韧的桑皮纸。这种纸,昂贵而稀有,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是王公贵胄和顶级文士才用得起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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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指,一层层,无比小心地将那折叠得近乎方块的桑皮纸展开。

当纸张完全展开,借着石壁上那支火把摇曳的、昏黄微弱的光线,纸上力透纸背、饱含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墨迹,瞬间刺入她的眼帘!

那字迹,雄浑刚劲,笔锋转折处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杀伐决断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透过纸背感受到书写者执掌乾坤的力量!然而,在这刚劲的骨架之下,某些笔画的末端,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近乎破碎的停顿。

开篇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云昭的头顶,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血液都为之冻结:

“吾儿林晚亲启。”

林晚!

她的真名!那个在沈砚口中、在苍梧国书里、在她自己午夜梦回模糊记忆边缘的名字!此刻,被这力透纸背的笔迹,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地写了出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楚和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眼眶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抑住喉头翻涌的哽咽。她贪婪地、颤抖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晚儿:

见此信时,吾心肝俱裂,痛彻骨髓!十六载锥心之痛,寻寻觅觅,终得吾儿踪迹,竟是在此等绝境!为父恨不能身插双翼,立时飞至你身边,手刃仇雠,护吾儿周全!

沈砚传讯,言你深陷北狄天牢,三日后……三日后……(此处墨迹晕开一团,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在此处停顿许久,笔锋颤抖欲折)为父恨!恨天道不公!恨贼子歹毒!更恨己身无能!身为人父,竟使骨肉流落敌国,受此大难!此恨滔天,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洗刷!

然,晚儿,为父之言,汝须谨记!刻入肺腑!

其一,保重自身!留得性命,方有来日!切不可意气用事,徒逞一时之勇!

其二,信‘烬’!此人……(墨迹在此处有短暂凝滞)虽立场未明,然其能传讯于你,显有营救之念。为父远隔万里,鞭长莫及。此际,他是你唯一可依仗之生机!务必……信他!助他!与其同进退!

其三……(笔锋陡然变得沉重如铁,带着千钧之力)亦是重中之重!晚儿,若……若事有不谐,万般无奈之下……汝当以国事为重!以苍梧万千黎民福祉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