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疯狂跳跃,在四壁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此刻密室里凝固到极致、又濒临爆裂的气氛。两张摊开的羊皮地图并排躺在冰冷的紫檀木案几上,烛光清晰地映照出上面那如出一辙的炭笔痕迹——起笔的顿挫,转折的弧度,收尾的力道,尤其是那个代表水源的、鸟喙般微微上翘的特殊小符号。一模一样!铁证如山!
死寂。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赫连烬肩头伤口渗出的黑血在墨羽的紧急处理下似乎减缓了,但那些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依旧狰狞地盘踞着,而他此刻的脸色,比那毒纹更加可怖,青白交加,眼神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极地冰原,刮过案几上的地图,最终落在墨羽惨白如纸的脸上。
赤霄如同一尊被点燃的煞神,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喷薄欲出的狂怒和杀意!他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下一刻那柄饮血无数的战刀就要出鞘饮血!他的目光,第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怀疑和冰冷的审视,死死钉在墨羽身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墨羽…先生?!”
那一声“先生”,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墨羽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赤霄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刺穿了。他素来挺直的脊背似乎佝偻了几分,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死灰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没有去碰腰间的武器,而是伸向案几上那张由“鼹鼠”绘制的太子布防图。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不属于他自己的僵硬,轻轻拂过图上那熟悉的笔迹,最终停在那鸟喙般的水源符号上。
“呵…”一声极轻、极苦、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惨笑,从他唇边溢出。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愤怒的赤霄,越过杀意凛然的赫连烬,甚至越过了紧握发簪、浑身绷紧如弓弦的我,空洞地望向密室摇曳的烛火深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是‘拓骨移筋’…玄鳞卫…最歹毒的秘术之一…”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惨事。
“它…不是模仿…是复刻…”墨羽的眼神聚焦了一些,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和冰冷的洞悉,看向赫连烬,“殿下…他们…选了我…或者说…选了我绘制军机图的习惯…作为…‘鼹鼠’的模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力量:“‘拓骨移筋’,需取目标贴身之物…最好是带有其强烈精神印记的…手稿、信物…辅以秘药和邪术…将目标的书写习惯、甚至…部分神魂印记…强行拓印到另一人身上…如同复刻印章…”
“被拓印者…无知无觉…书写时…会自然流露出被拓者的笔迹特征…如同本能…而被拓者…”墨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案头自己绘制的地图,带着一种被亵渎的悲凉,“则…会在秘术成功后的某个时刻…感觉到…精神的虚弱…仿佛…被抽走了什么…尤其是…在绘制同样内容时…会…力不从心…”
他的话音未落,赫连烬猛地身体前倾!
“噗——!”
一大口粘稠、散发着恶臭的乌黑血块,如同被强行挤压出的毒瘤,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边缘还带着诡异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