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带着浓重土腥和焦糊味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沙砾,灼烧着喉咙和肺叶。后背火辣辣地疼,是爆炸气浪和碎石撞击留下的印记。耳朵里嗡嗡作响,赤霄最后癫狂的咆哮、火雷子震耳欲聋的轰鸣、砖石崩塌的巨响…仿佛还在颅腔内疯狂回荡,震得我头痛欲裂。
意识在眩晕的漩涡里挣扎沉浮。唯一真实的触感,是怀中那具沉重、冰冷,却又在皮肤下燃烧着诡异滚烫的身躯。
赫连烬。
我死死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我们还在密道里不受控制地向下翻滚、滑落,身体在粗糙的石壁上磕碰摩擦,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猛地一空!
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将我们包裹!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呛了好几口腥咸浑浊的水,意识瞬间被激得清醒了大半!
是地下暗河!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扎进骨髓,却也暂时驱散了爆炸带来的眩晕和耳鸣。我拼命蹬水,挣扎着将赫连烬沉重的头颅托出水面。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他脸颊上我喷溅的鲜血,露出那张在幽暗中依旧英俊、此刻却笼罩着浓郁死气的脸。深紫黑色的毒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狰狞地在他脖颈和半边脸颊上蔓延、扭曲,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血管不正常的搏动和凸起。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滚烫得吓人,紧贴着我,却散发着一种源自骨髓的冰冷死寂。
“赫连烬!醒醒!赫连烬!”我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里带着绝望的回响。没有回应。只有他喉间偶尔溢出的、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
不能停在这里!密道出口的爆炸可能引来了追兵!赤霄的火雷子威力巨大,密室甚至整个王府偏院都可能坍塌,但玄鳞卫无孔不入!还有那个射出毒梭的阴影杀手!“青鸾”之眼一定还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疲惫。我咬紧牙关,忍着后背的剧痛和河水的刺骨,一手死死环抱住赫连烬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划水,试图寻找岸边。地下河水流湍急冰冷,带着我们不由自主地向下游冲去。
黑暗无边无际,只有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咆哮。恐惧和绝望如同水鬼的手,一次次试图将我拖入深渊。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意识再次模糊的边缘——
哗啦!
我的脚猛地蹬到了一块坚硬的、略高于水面的岩石!
河岸!
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拖带拽,将赫连烬沉重的身体拼命往那块岩石上推。冰冷的岩石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我几乎是爬着上岸,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昏迷不醒的赫连烬也拖了上来。
我们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两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地下河的寒气无孔不入,冻得我牙齿打颤。赫连烬的身体依旧滚烫,毒纹的蔓延似乎被冰冷的河水暂时压制了一丝,但情况依旧危殆。没有食物,没有药物,没有火,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咳…咳咳…”赫连烬的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咳出几口带着黑色丝线的粘稠血沫。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痛苦地转动,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药…墨羽…给的…赤…赤色…快…服下…”
药?墨羽给的药?!
我的心猛地一跳!墨羽!那个被毒梭射穿喉咙、倒在血泊中的谋士!他临死前指向皇宫方向,嘶吼着“太子是傀”…他最后给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