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家国义·抉择锥心

“所以呢?”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强撑着最后的倔强,“殿下要我如何?放下血海深仇,安心做你赫连烬的谋士?看着仇人继续高坐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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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烬的目光紧紧攫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沉重,似乎还藏着一丝……痛楚?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雨声和牛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就在林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嘶哑和重量,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若你……若你实在无法放下,无法与我并肩走这条可能粉身碎骨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紧握在身后的匕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疲惫:“那就走。”

林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得如同刀削斧劈。

“现在就走。趁着夜色,趁着风雨。墨羽会安排人护送你,取道西南,避开朝廷军的封锁线……去苍梧,去你父亲身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被砂石磨砺过的粗粝感,“那里……至少能保你一条命。”

“保命?”林晚喃喃重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父亲信上那四个泣血的“保全自身”,赫连烬此刻这句沉重的“保命”,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夹在中间,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家国大义,血海深仇,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她究竟该如何自处?

赫连烬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里面没有逼迫,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他似乎在等待,等待她最终的审判。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林晚。她一直赖以支撑的复仇信念,在父亲的家国重托和眼前这关乎所有人(包括赫连烬)生死的滔天巨浪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合时宜。南诏帝后那张扭曲的脸还在眼前晃动,父亲含泪的书信字迹灼烧着心口,赫连烬那句“枯骨”的冰冷预言在耳边回响……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尖啸、撕扯。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坠地声骤然打破了帐内死水般的寂静。那柄淬了“蚀骨青”、曾被她视若生命、寄托了所有恨意的乌沉匕首,终于从她剧烈颤抖、再也无法紧握的手中滑脱,重重地摔落在粗糙的毡毯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幽暗的光泽映着跳动的灯火,像一只冰冷的、嘲弄的眼睛。

林晚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上赫连烬深沉如渊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先赢下这一战。”

她的目光越过赫连烬宽阔的肩膀,死死钉在地图上磐石关那个猩红的点上,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云昭公主”的疯狂恨意,被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火焰取代——那是属于林晚的决绝。“踏平磐石关,碾碎赫连珏的大军……然后,”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要亲自,踏破南诏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