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赫连烬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给朕彻查!这棺椁来源!这女子的真实身份!她是怎么进的宫!又是怎么死的!每一处伤,都要给朕查清楚!”
他看向那具骸骨的眼神,充满了肃穆和一种复杂的敬意。无论她是谁,她是林晚的生母,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云昭跪坐在泥泞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小小的赤金长命锁,紧紧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一丝跨越了生死和十六年时光的、微弱的温暖。
娘…原来你…真的存在过。原来…你真的…给我留下过名字。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冰冷的金锁和污浊的泥土上。
十六年的孤独、委屈、仇恨、挣扎…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血泪交融的港湾。
赫连烬蹲下身,将她连同那枚金锁,一起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颤抖的、冰冷的身躯。
“朕在。”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以后,朕在。”
……
生母遗骸被小心起出,另择吉地,以夫人之礼(基于那口凤凰棺椁的规格)暂厝,等待查明全部真相后再行安葬。那枚赤金长命锁,被云昭洗净后,贴身佩戴。
此事被赫连烬严令封锁,秘而不宣。但它的影响,却在无声地发酵。
三日后,南诏皇都中心广场。
一座新铸的、高达丈余、三足两耳、通体玄黑、只在关键纹路处勾勒暗金的巨大方鼎,矗立在广场中央。鼎身尚未雕刻任何文字图案,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厚重、古朴、仿佛能镇压气运的威仪。
鼎前,设香案祭台。
赫连烬一身玄底金纹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神情肃穆,不怒自威。云昭立于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一身与他冕服相配的玄色凤纹宫装,虽因伤病未愈而面色依旧苍白,身姿也有些单薄,但她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幽深,自有一股历经劫波后的沉稳与力量。赤霄、墨羽分列左右,其后是烬国文武重臣、黑云骑将领。
而在祭台另一侧,作为观礼和“献礼”的一方,站着脸色依旧复杂、却明显比前几日更加沉静(或者说,认命)的云峥,以及他身后的苍梧使团。云峥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云昭,那眼神里愧疚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颓然。
广场四周,被允许观礼的南诏旧臣、部分有影响力的世家代表、以及经过挑选的百姓代表,黑压压跪了一片,屏息凝神。
吉时已到。
礼官高声唱喏。
首先被捧上祭台的,是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锦缎。锦缎掀开,露出一方通体洁白、螭龙钮、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玺——南诏传国玉玺。
赫连烬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方玉玺,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冰冷的决绝。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而是直接抓住覆盖玉玺的锦缎一角,连同玉玺一起,猛地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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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无数道或惊骇、或痛惜、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臂高高扬起,将那方象征着南诏四百年国祚的传国玉玺,朝着那座巨大的、尚未铭文的玄黑方鼎,狠狠掷去!
“砰——哗啦!!”
玉玺砸在坚硬的鼎腹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巨响!洁白的玉身瞬间碎裂!化作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滚落在鼎底,发出零落的叮当声。
南诏国玺,碎!
这一幕,让许多在场的南诏旧人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紧接着,第二个托盘被捧上。上面是一方颜色更深沉、龙钮更加狞厉张扬的墨玉大玺——北狄(烬国前身)传国玉玺。
赫连烬看着这方玉玺,眼神更加复杂。这上面,沾着他父族三百余口的鲜血,也沾着他隐忍二十年的仇恨。他再次伸手,抓起,毫不犹豫,再次狠狠掷向巨鼎!
“砰——咔嚓!”
墨玉大玺同样四分五裂!
北狄国玺,碎!
最后,是云峥。
他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走上前。沈砚捧着一个铺着苍梧国特有的青碧色锦缎的托盘跟随在后。锦缎掀开,是一方青玉质地的、雕刻着繁复山川云纹的苍梧国玺。
云峥的目光,先是落在国玺上,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看向了站在赫连烬身侧的云昭。
云昭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四目相对。
云峥的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不甘,终于彻底湮灭。他缓缓伸出手,捧起了那方青玉国玺。入手微凉,却重若千钧。
他没有像赫连烬那样奋力投掷,而是双手捧着,一步一步,走到巨鼎之前。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这方陪伴了他数十年、象征着苍梧最高权柄的玉玺,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闭上眼,双手一松。
“咚…”
青玉国玺落入鼎中,与之前的两堆碎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也裂开几道缝隙,虽然没有前两者碎裂得彻底,但显然也已“献”出。
苍梧国玺,献(裂)!
三国玉玺,或碎或裂,尽入一鼎!
广场上鸦雀无声,唯有风声掠过。
赫连烬转身,面向巨鼎,面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铿锵有力地响起:
“南诏暴虐,北狄昏聩,旧章当革,天命维新!”
“今日,熔此三国旧玺,铸我‘烬渊’新鼎!”
“鼎成之日,即为‘烬国’立国之时!旧日恩怨,俱付此鼎!天下格局,由此鼎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