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低垂。
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夜风拂过,吹动林晚鬓边的碎发,萧珩伸手为她拢了拢披风。
“冷吗?”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晚摇头,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宫灯:“不冷。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萧珩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这江山,这盛世,还有我,不都是实实在在的么?”
林晚笑了,侧头看他。
十年光阴,眼前的男人眉宇间沉淀了帝王的威严,可望向她的眼神,却始终如初——那是烈火淬炼过的温柔。
“我是说,想起从前。”她轻声道,“想起南诏冷宫里的冬天,想起和亲路上那场大雪,想起你第一次闯进我宫里,说要和我做交易。”
萧珩的手紧了紧:“那时候,你眼里全是戒备和恨意。”
“那时候,我以为天下人都要害我。”林晚靠在他肩上,“包括你。”
“现在呢?”
“现在……”林晚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现在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穿越血海和仇恨,来到我身边。”
夜风骤起,吹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陛下,娘娘。”墨羽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仍是那般平静无波,“小殿下醒了,嚷着要找母后。”
林晚失笑:“这孩子,定是又做噩梦了。”
萧珩却道:“让他过来。”
不多时,宫人领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登上观星台。男孩穿着明黄寝衣,揉着眼睛,见到父母便扑了过来:“父皇,母后,儿臣梦见好大的火……”
萧珩单手将儿子抱起:“怕什么?梦都是反的。”
“真的?”
“你父皇何时骗过人?”林晚柔声道,替儿子整理衣襟。
男孩名唤赫连昭,取“昭”字,既是林晚前世封号,亦是光明之意。此刻他搂着萧珩的脖子,好奇地问:“父皇,你和母后以前也怕做噩梦吗?”
萧珩与林晚对视一眼。
“怕过。”萧珩沉声道,“但你母后很勇敢,她把噩梦都打跑了。”
“怎么打的?教教儿臣!”
林晚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鼻尖:“等你再大些,母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怎么让噩梦变成好梦的秘密。”
那是关于重生的秘密。三年前,她已将这个秘密完整地告诉了萧珩。那夜他抱着她,久久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一世,我定不会让那场雪再染红。”
如今誓言已成真。
“陛下,娘娘,云相来信。”赤霄不知何时也上了观星台,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
林晚接过,就着宫灯拆开。信是云峥亲笔,苍劲字迹写满牵挂。自三年前那场父女相认,云峥每年都会来京小住,如今苍梧与新朝边境已通商互市,往来便利。
“父亲说,边贸今年又增了三成。”林晚将信递给萧珩,“他还问,昭儿的骑射可有长进。”
萧珩扫过信纸,嘴角微扬:“你这父亲,倒是比朕还操心。”
“他总觉亏欠。”林晚轻叹,“我说过许多次,往事已矣。”
“明日回信,邀他秋狩时来京。”萧珩将信收起,“正好,让他看看外孙的箭术——昭儿,听见没?外祖父要考你。”
小皇子立刻挺起胸膛:“儿臣定不让外祖父失望!”
一家三口在观星台上说着家常,星子渐渐西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