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别馆,侍女通报后引入。
蔡琰正对着一卷《尚书》注疏凝眉,见她来了,只微微颔首,目光便又落回竹简。
小乔浑不在意,将食盒搁在案边,凑近去看。
“先生在看什么?这般入神。”她声音清亮,带着江南水汽般的软糯。
蔡琰指尖轻点简上一处:“此处‘曰若稽古’,诸家解释纷纭。郑玄注以为追述尧事之始,然参详上下文脉,似有扞格。”
小乔歪着头看了半晌,那些古奥字句看得她头昏眼花,直言道:
“这些‘虫子字’,我可瞧不懂。不过先生,您整日对着它们,眼睛不累么?我带了些蜜渍金桔,最是润喉生津,您尝尝?”
说着便启开瓷罐,拈起一枚琥珀般晶莹的金桔,极自然地递到蔡琰唇边。
蔡琰一怔,下意识微微后仰。
自归汉以来,何曾有人这般……不见外?
她望着小乔笑意盈盈、全无城府的眸子,那金桔的甜香已幽幽萦绕鼻尖。
迟疑片刻,终是伸手接过,纳入唇间。
酸甜化开,糅着一缕薄荷似的清凉,喉间那点干痒果真舒缓不少。
“多谢。”她低声道。
“客气什么!”小乔自己也含了一枚,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鱼的猫儿。
她在蔡琰对面坐下,裙裾微漾,“先生,您别总闷在屋里呀。今日天色多好,不燥不寒,我听说文海阁后园,庭前木槿花开的正好,风里微带清芬,咱们去瞧瞧?”
蔡琰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小乔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眸,那句“校书事繁”在唇边转了一转,竟未能出口。
这几日,这姑娘......还是...应该称她为夫人?
隔三差五便来,有时带着新奇点心,有时说着市井趣闻,有时当真拿着乐谱来问几个浅近问题……
她这座清寂的庭院,不知不觉,竟被这缕不识愁的春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也好。” 她终是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