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谈(下)

“那我们一起学,摔也一起摔。”

我们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像在编织一幅锦绣,你一针我一线,逐渐勾勒出清晰的图案。那些设想具体而生动,仿佛触手可及——图书馆里并排的座位,食堂里分享的饭菜,山道上的并肩而行,泳池里的水花四溅。两年时间,七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有了这样的期待,时间就有了方向,像夜航船看见了灯塔的光。

夜越来越深。座钟的指针缓缓移动,终于,铜锤敲击簧片,发出清脆的报时声:铛,铛,铛...一连十一下。

李心谣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像留声机转速慢了下来。她靠在床头,眼皮开始打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然后我们可以...在春天去植物园看樱花...”她的话没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连忙用手捂住嘴,眼睛泛出困倦的水光。

“困了?”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有点...”她揉揉眼睛,手放下时,眼眶周围微微发红,“今天走了一天路,腿还酸着,又洗了头...热水一冲,困劲就上来了。”

她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刚才叠好的那件外套上。外套叠得方正,正好做个临时枕头。眼睛闭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睡着了。

我轻轻站起身,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走到床边,她睡得很沉,头发散在枕头上,深色的水渍慢慢洇开。我拿过她包头的毛巾——已经半湿了,沉甸甸的。又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干毛巾,浅灰色的,棉质柔软。我小心地托起她的头,将湿毛巾抽出来,换上干毛巾垫在她头发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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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很轻,但她还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侧了侧身,脸埋进外套里,继续睡。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睡颜安宁,褪去了白天的活泼灵动,多了几分稚气。粉色睡衣的领口在动作中松了些,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移开视线,从床上拿起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肩膀。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继续睡。

我退回书桌前,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粉色兔子灯笼在桌角静静立着,灯光透过褪色的绸纸,在桌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晕,边缘模糊柔和。

台灯的光圈笼罩着书桌这一隅,再往外,光线渐次暗淡。她的睡颜在明暗交界处,一半沐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像一幅笔触细腻的油画。

夜很深了。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夜班公交进站的气刹声,很快又归于寂静。更远处,火车站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悠长而孤单,很快被夜色吞没。

我也有些困了。今天走了不少路,又看了半晚书。眼皮发沉,视线开始模糊。趴在书桌上,枕着手臂。这个姿势不舒服,硌得慌,但我不想吵醒她,也不想去别的房间。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身影。粉色睡衣在薄被下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散开的黑发在浅灰毛巾上铺开如墨,安宁的睡颜在光影间恬静如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