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 04:15。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严密地包裹着城市边缘的荒野。风穿过枯黄的草丛，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肃杀。远处，“塔耳塔洛斯”数据中心庞大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冰冷，沉默，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胁气息。

丁星灿和林珂珂伏在一处低矮的土坡后面，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冰冷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根的腥味钻入鼻腔，但他们早已无暇顾及。所有的感官，都如同拉满的弓弦，聚焦在前方那座庞然大物上。

通讯耳麦里，传来苏茹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键盘敲击的细微脆响，如同战鼓敲响前的序曲。

“外围动态扫描频率已捕捉……正在分析节点……3, 2, 1……就是现在！干扰启动！”

苏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前方数据中心外围栅栏上，那些不断缓缓转动的、散发着幽红光芒的监控探头，其规律性的扫描动作同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卡顿。幽红的光芒黯淡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正常。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窗口！

“走！”

丁星灿低喝一声，两人如同猎豹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道高达五米、通着高压电的金属栅栏。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栅栏底部，一个原本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盖的、用于检修的狭窄通道口，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绿灯——这是苏茹利用之前小茹（她自己）的门卡权限和刚刚制造的干扰，强行打开的一个临时缺口。

丁星灿率先侧身钻入，林珂珂紧随其后。通道内部狭窄而潮湿，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冰冷气味。身后，栅栏上的监控探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扫描，幽红的光斑从他们刚刚穿过的地方扫过，一无所获。

第一步，成功。

但他们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由混凝土地面铺就的过渡区域，没有任何遮蔽物。更远处，是数据中心主体建筑那厚重如堡垒般的金属外墙，以及几扇紧闭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货运通道大门。

“左前方，第三个货运通道，识别码B-7。”苏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权限已临时覆盖，但只能维持三十秒！快！”

两人再次发力冲刺，脚掌踏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丁星灿冲到那扇标着“B-7”的金属大门前，门边的识别器屏幕正从红色跳转为绿色，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他用力一推，沉重的大门应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闪身而入，大门在身后迅速闭合，沉重的落锁声如同敲在心上。

内部，是一条宽阔但光线昏暗的通道。墙壁是未经修饰的混凝土原色，头顶是密集排布的、粗细细细的各种管道和线缆，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那是无数服务器同时运转形成的背景噪音，压迫着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