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狂暴后的大树

踩着满地狼藉的断须和湿漉漉的泥土,我一步步靠近大树。它此刻确实褪去了昨夜的狂暴,枝干舒展如蛰伏的巨兽,不再扭曲狰狞,墨绿色的腐蚀性汁液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痂,只是树干上交错的刀痕与灼烧痕迹,依旧透着昨夜的惨烈。晨阳穿过疏密不一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湿腥与草木腐烂的气息,竟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静谧。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猫叫声,像根纤细的丝线,突然钻入我的耳朵——“喵呜~”

是“妹”!我心头猛地一缩,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大树中段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团狸花色的身影正蜷缩着,正是失踪许久的“妹”。它似乎没有受伤,只是脊背微微弓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金绿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琉璃般的光,格外醒目。

“妹!”我压低声音呼唤,它立刻竖起耳朵,朝着我的方向短促地叫了两声,尾巴轻轻晃了晃。这棵大树足有十几米高,枝桠交错如迷宫,想要上去并不容易,但为了找回“妹”,我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扣住低处粗糙的枝干,指腹嵌进树皮的纹路里,借着多年在末世锻炼出的敏捷身手,像猿猴般灵活地向上攀爬。树皮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我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那团狸花色的身影。

“别怕,我来接你了。”爬到枝桠旁,我轻声安抚着,伸手想要抱起“妹”。它却没有立刻扑进我怀里,而是用粉嫩的爪子轻轻扒拉着身下的一簇绿色枝叶,金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我,仿佛在急切地示意什么。

我心中一动,指尖拨开那簇枝叶,一片羽毛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赫然躺在枝桠的凹陷处。

那羽毛足有成年人手掌宽、两个手掌的长度,通体漆黑如墨,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蓝色暗芒,质地坚硬得不像羽毛,反倒像某种金属锻造而成,指尖触上去,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羽毛的纹路细密规整,绝非普通鸟类所有,更像是某种巨型飞禽的尾羽。

看到羽毛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这根羽毛,我认得!尤其是羽根处那个细小的孔洞,以及穿过孔洞的那根金黄色细绳,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

那是九头鸟的羽毛!

记忆如被撕开的闸门,瞬间涌回末世初期那个噩梦般的雨夜。一场极端天气席卷大地,半个月的酷热烤得柏油路都在融化,紧接着又是连绵的暴雨,就在小区居民登上政府撤离大巴、消失在雨幕中大概五六天后的那个深夜,它突然出现在我家阳台外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湿漉漉的风卷着寒意,一只簸箕大的黑色怪鸟,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我家阳台的玻璃上。它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黑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污的黏稠液体,在窗外楼道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

最让人头皮发麻、血液冻结的,是它的脖颈——正中是一颗硕大的脑袋,喙部尖锐如钩,双眼赤红如血,而两侧竟各生着四个拳头大小的小脑袋,九双血红的眼睛,像九颗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我,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意。九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鸟啸——那声音绝非世间任何一种鸟鸣,反倒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刮擦铁板,刺耳得让我瞬间浑身发麻,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脑袋像要被这声音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