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叼着黄鼠狼的脖颈——不对,它叼着的东西在迅速崩解、重组,最后竟成了一块掌心大小、发着微光的石头。它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金绿色的眸子里藏着说不清的深意,随后朝着旧城区的方向纵身一跃。
那片区域的雨幕里,竟隐隐亮起了更多猩红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那些眼睛……我明明从未见过,却觉得每一对都刻着我的生辰八字,那种熟悉感令人心悸,仿佛那里埋藏着我被遗忘的过往。
小主,
我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大喊它的名字,可腿上的剧痛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倾斜的楼房、奔腾的积水、“妹”远去的身影,全都化作模糊的色块,旋转着,下沉着,像被抽水马桶卷走的碎纸屑,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
猛地,我睁开了眼。
意识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泥沼里被狠狠拽出来,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耳膜嗡嗡发颤,老旧的窗棂跟着微微晃动,连带着身下的旧沙发都轻轻震颤。我正躺在家里客厅的这张旧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后背的冷汗却早已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和毛毯缠裹在一起,又凉又涩,难受得让人浑身发紧。
脚边的多多早就醒了,它温顺地趴在那里,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尾巴尖轻轻扫过冰冷的地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又透着几分了然的沉静,分明是在问:你又去那边了,对不对?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腿上,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整个人瞬间愣住。
原本狰狞外翻、勉强结痂的伤口,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别说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就连一丝浅浅的疤痕印记都没留下,仿佛那道险些废掉我整条腿的伤,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更诡异的是,凑近了看,那处的皮肤下,淡金色的脉络正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流动,像是被唤醒的银杏叶脉,又像是电路板上闪烁的微光线路,明明灭灭间,透着一股科技与魔法交织的诡谲美感。
那种钻心剜骨的刺痛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肌肉拉伤后的酸胀感都荡然无存。只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不疾不徐地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从胸口漫到指尖,从脊背淌到脚跟,连头发丝都带着一股微醺的酥麻甜。像是灌下了一杯滚烫的蜂蜜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骨头缝里,舒服得让人险些喟叹出声。
我下意识地抬手,掌心紧紧贴在胸口的衣襟上。那片银杏叶的温热比睡前更甚,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和体内那股游走的暖流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等等——我猛地僵住,指尖的触感清晰得惊人。
那温热感蔓延的轮廓,根本不是银杏叶那种舒展的扇形,分明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小猫,正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起伏着,带着生物特有的柔软律动。
关于“妹”的梦境还在脑海里清晰地回荡,那些猩红的光点,还有它朝着河对岸城区远去的身影,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预兆。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传来一丝不属于这被窝的凉意——是雨水的湿冷,还有泥土的粗糙触感。
我坐起身,多多立刻凑过来蹭了蹭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窗外的雨势依旧,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拍打玻璃,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可那嗡嗡的声响里,我分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喵呜,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从我胸腔里响起。
我低头看向地板,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爪印,正从阳台的方向延伸到我沙发边,爪尖锋利,印迹清晰,泛着微弱的荧光,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就在我眨眼的刹那,那串爪印倏地消失了,连带着那一丝微弱的荧光也被空气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