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仙的出现与消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暗流。
下界八域,荒域,石村。
村头的老柳树似乎比往日更苍翠了几分,垂落的柔和绿绦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树下一方青石,君天帝静坐其上,双眸并未看向村中嬉闹的孩童或是远处莽莽群山,而是投向了虚无,投向了那常人无法得见、唯有至强者方能感应并涉足的——时光长河的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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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惊世的波澜刚刚平息,余震顺着因果与时光的脉络,丝丝缕缕回荡而至。
君天帝的眼中,倒映着星河生灭、纪元轮转的虚影,最终定格在一抹斩破永恒黑暗的剑光,以及剑光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并未言语,只是那平静无波、仿佛蕴藏着诸天奥秘的脸上,极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古朴祥和的村落。
村中,炊烟袅袅,夹杂着兽奶的香气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危机已解,痕迹已消,该继续的,自会继续。
与此同时,石村之外,一道清冷中带着压抑怒意的眸光,投向了遥远玄域的方向。
“你们先进去吧,我去处理点私事。”鲲鹏女开口,声音不复平日面对石村众人时的温和。
她身姿修长,着一身暗青色的古朴甲胄,甲胄上铭刻着飞禽振翅、击水三千里的原始纹路,此刻微微泛着寒光。
她的视线穿透虚空,牢牢锁定玄域中央那一片被混沌气笼罩、散发着不祥与威严的连绵山脉——不老山。
她的子嗣,她当年腹中尚未完全孕育成形便遭劫的遗子,被上界那些道统联手镇压于此,熬过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
那份母子连心的痛楚与愧疚,如同毒刺,深扎在她重获新生后的每一刻。
如今,她归来了,虽然修为尚未恢复至巅峰,但有些事,已不能再等。
天帝大人说过,小势可改,大势不可逆。解救亲子,了却因果,当在“小势”之列。
话音落,鲲鹏女一步踏出,身影如水纹般荡漾,已然从石村消失。虚空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轨迹,迅速延伸向玄域。
玄域,不老山。
山如其名,终年被混沌与古老的阵纹笼罩,透着万古不变的沉寂与威严。
在其最深处,五行精气浓郁到化为实质,交织成一座巨大的五色祭坛。祭坛之上,无数粗大如龙的秩序神链交织,闪烁着镇压万灵的符光,中央封印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生灵,人身,背生一对黯淡却依旧能看出不凡形态的金色翅膀,眉宇紧锁,即便在沉睡或是被迫沉寂中,也凝聚着一股冲霄的杀伐战意,仿佛下一刻便要醒来,撕碎这天地牢笼。
他便是鲲鹏遗子,被封镇于此的不灭生灵。
忽然,那沉寂了无数年的身影,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温暖而激烈的悸动,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苏醒前的地鸣,轰然冲击着他被封印麻木的灵识。
“这是……”
不灭生灵艰难地、一点点凝聚起涣散的神念。那悸动如此熟悉,如此刻骨铭心……是母亲!
是源自同一血脉源头的呼唤!
他霍然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金色,却并非纯粹的光明,更像是熔化的神金,承载着无尽的怒火、不屈的意志,以及此刻汹涌而出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目光如实质的金色火炬,穿透五色祭坛的封印光辉,望向虚空的某一处。
那里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踏着虚空的涟漪,从中走出。
暗青甲胄,身姿挺拔,容颜绝丽却覆盖着一层万载寒霜,唯有在目光触及祭坛中央那被锁链贯穿的身影时,那冰霜之下,才猛地迸发出足以焚尽九天的疼惜与怒火。
“母亲……真的是您?!”不灭生灵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神铁在摩擦,却蕴含着惊天动地的情感。
“孩子……”鲲鹏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