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丰收广场上的劳作,是一种精密而残酷的消耗。
沈浩七人被编入“第七区物料转运组”,编号烙印在临时发放的灰色工服背后,如同牲口标记。他们的工作内容单调重复:将沉重的合金构件、封装着发光能量管线的金属箱、以及印有“九龙御供”字样的合成材料板,从广场边缘的堆放区,搬运到正在搭建的祭坛和全息矩阵基座旁。
监工并非清道夫,而是身穿深青色短褂、手臂上缠绕着数据线缆、眼神精明而苛刻的工头。他们手持可伸缩的、顶端带有微弱电流的长鞭,腰间挂着巴掌大小的数据板,实时显示着每个工人的搬运数量、效率评级以及贡献点增减。叫骂声、鞭梢破空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电流噼啪声,成为这片区域的主旋律。
“快点!磨蹭什么!午时三刻前,第七区的基座模块必须全部到位!耽误了祭典进度,把你们的数据核心挖出来填矩阵缺角!”一个满脸横肉、左眼换成义眼(瞳孔处闪烁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的工头,朝着动作稍慢的人群咆哮。
李浩添扛着一块足有数百斤重的合成板,额角青筋微跳,低声对旁边的沈浩道:“浩子,我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吞没。
“忍住。”沈浩同样扛着重物,步伐沉稳,呼吸甚至刻意调整得有些紊乱,完美扮演着一个身体尚可、但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层苦力。“我们的‘根’,还没扎下去。”
他所说的“根”,并非仅仅指他们自身力量的恢复,更是一种对这片扭曲之地“脉络”的感知与渗透。
搬运的间隙,沈浩的混沌道胎在极其隐蔽地运转。他没有直接吸收此地污浊杂乱的能量,而是将神识化为一缕缕比发丝更细的感知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入脚下看似光滑坚实的暗金色广场地面,探入那些纵横交错的管线接口缝隙,探入空气中弥漫的无形数据流。
四序轮盘在他识海中微微旋转,提供着最本质的“轮转”法则参照。借助这份参照,沈浩努力辨析着此地被强行扭曲的“秋序”内在结构。
反馈回来的信息庞杂而诡异:
· 能量流向:绝大部分人造能量(包括那些管道中流淌的、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数据流辐射)都朝着一个核心汇聚——九龙塔。如同百川归海,只不过这“海”在贪婪地吞噬一切,只反馈出维持基本生存的、掺杂了大量信息毒素的“数据果实”和“贡献点”。
· 地脉残响:在厚重的人造结构(广场地基、楼宇深桩、密集管网)的深处,沈浩勉强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枯竭的“地脉”波动。那是属于这片土地本身的、自然的地气流转,本该随着季节轮转呈现丰饶或蛰伏之态。但此刻,它被死死压制、汲取、扭曲,仅存的活性也被引导向“快速催发、即时收割”的畸变方向,如同被强行注射了兴奋剂、不断产奶直至衰竭的牲畜。
· 情绪光谱:广场上数千苦力散发的情绪——疲惫、麻木、恐惧、隐忍、偶尔闪过的微小希望或恨意——如同无形的尘埃,大部分也被某种无形的场域收集、过滤。那些“积极”的(如对“丰收”的期盼、对九龙集团的敬畏)被放大、提纯,似乎要注入祭典的某种仪式中;而那些“消极”的(怨恨、绝望)则被稀释、驱散,或者……导入地下更深处的某个地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