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阿姨高兴了。”
叶巡说:“高兴了。”
那三朵红花开了七天。第七天傍晚,花瓣开始落了。不是被风吹落的,是自己落的。一片一片,从边缘开始卷,卷成一个小筒,然后掉下来。落在土面上,红的,薄薄的,像血。阿木把落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一片。
“师傅,它会结种子吗?”
叶巡说:“会。种子种下去,明年又开红的。”
阿木说:“那明年就有好多红的了。”
叶巡说:“有。红的,都好看。”
花落完之后,花托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青绿色的,硬硬的。阿木每天去看,它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鼓。又过了几天,花托裂开了。里面躺着两颗种子,黑褐色的,小小的,和别的月季种子一模一样。但它们是温的,不是凉的。
阿木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师傅,它们是温的。”
叶巡说:“那个人等到了。种子就温了。”
阿木在花圃边上挖了两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了一点水。土里的光丝缠上来,缠在种子上,像裹了一层发光的被子。
“明年就开了。红的。”阿木说。
叶巡说:“开了。红的。好看。”
那棵老根还在。花落了,种子取了,它还在。叶子还是红的,枝干还是红的,从根到梢,全是红的。它没有谢,也没有歇,就那么红着,从夏天红到秋天,从秋天红到冬天。别的花都歇了,只有它还红着。雪落在叶子上,也不落,就那么顶着雪,红红的,像一团火。
阿木怕它冻着,给它搭了个棚子,用竹竿和草帘子。棚子不大,刚好罩住那棵花。雪落不到叶子上,但风能吹进来。叶子在风里摇了摇,没落。
“师傅,它怎么不歇?”
叶巡说:“它不想歇。它想一直红着。”
阿木说:“红给谁看?”
叶巡说:“红给那个人看。她在天上,看得见。”
冬天过完,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花又开了,一茬一茬,红的白的蓝的,挤得满满当当。那棵红花还开着,叶子还是红的,枝干还是红的,又打了新花苞。比去年还多,五个,挤在一起,红得发黑。阿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看它又长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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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它又打苞了。五个。”
叶巡说:“它记着那个人。一年比一年红。”
第二批花开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个人。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东边来的。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院子门口,不进来,就站在那儿看那些花,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棵红花,盯着那棵从根到梢全是红的月季。
阿木跑过去。“你进来坐吧。”
老头摇头。“不进了。我就看看。看完了就走。”
阿木说:“你从哪儿来?”
老头说:“从东边。走了两个月。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
阿木说:“你看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