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韩正希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指着不远处一块礁石，手在微微发抖。“那只章鱼就趴在这块礁石上。它伪装成石头，我亲眼看到的。触手从这里伸出来，缠住那头熊的前掌。”她的手又指向另一处。“那头熊从这里冲过来，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地面在抖，我在船上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再指向山坡上方。“那只蟾蜍从那里跳下来。它太大了，跳起来的时候把天都遮住了。落在这里，”她的脚跺了跺地面，“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海水都被震得倒灌回来。”

她指着周围，每一处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块礁石上应该有章鱼吸盘留下的痕迹，那头熊冲过来的方向应该有被踩碎的灌木，蟾蜍落地的位置应该有被砸裂的岩层。但那一切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礁石光秃秃的，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灌木好好的，枝枝叶叶都长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地面平平整整，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方岩走过来，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是实的，手指按下去，只陷进浅浅一层。草根是老的，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扯都扯不动。不像被翻动过，更不像被修复过。被翻动过的土是松的，踩上去会陷，挖开会看到不同颜色的土层。被修复过的痕迹会有新旧交替的茬口，会有来不及长好的根须。这里什么都没有。土就是土，草就是草，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就像那场搏杀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像那头熊、那只章鱼、那只蟾蜍从来没有存在过。

方岩站起身，看着这片被“还原”的山坡，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韩正希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时空错乱了。”他说。

韩正希看着他。方岩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些石头，那条蛇，那些氤氲森林——这片土地上的时间，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山坡，越过海岸线，看向远处那片空荡荡的海面。“也许我们离开的不是三天。也许是更久。也许不是。”

韩正希的脸色变了。那些话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那营地的人呢？”她的声音在发抖，“阿妈呢？金胖子他们呢？”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声音越来越急，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如果时间错乱了，他们还在不在？如果这里被还原了，他们是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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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下去。那个字已经悬在嘴边，只差一点就要掉出来。

“不会。”方岩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韩正希看着他。方岩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片海面，声音放轻了一些：“不会的。”

韩正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鹿。小鹿还在睡，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很稳，很慢，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把小鹿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