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护林站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靠在墙角浅眠,怀中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盒。一夜惊魂,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即使睡着也无法真正放松。
顾妟坐在她身边,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保持警惕。沈清衡和沈明川在另一侧,两人低声交谈着,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从金陵到上海,至少有四小时车程。”沈明川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走高速,速度快但容易被追踪;走省道和县道,绕路但相对隐蔽。”
“我们的人手也不够。”沈清衡皱眉,“除了我们四个,只有林雪和两个特工逃出来了,其他人要么失散,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意思。昨晚的袭击造成了惨重伤亡,那些假冒国安局的人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沈明川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追兵肯定在附近搜索,天一亮就更危险。我们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离开。”
“怎么走?”顾妟问。
沈明川沉思片刻:“我联系了一个可靠的朋友,他会开一辆货车来接我们。我们可以藏在货厢里,混入早市的运输车队里。到了上海后,再换车去法租界。”
计划很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沈清辞醒来时,正好听到最后几句。她揉了揉眼睛:“法租界的老洋房……安全吗?”
“相对安全。”沈明川说,“那里是金兰会的起源地,只有核心成员知道。而且洋房有完备的安保系统和密室,可以暂时藏身。”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众人都警觉起来,沈明川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
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停在护林站外,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下车张望。沈明川松了口气:“是老王,我的人。”
他打开门,向老王打了个手势。老王立刻会意,打开货厢后门。众人迅速转移,藏进货厢里。货厢里堆满了蔬菜箱子,正好可以掩护他们。
“委屈各位了。”老王低声说,“我们混进蔬菜运输车队,走省道去上海。路上有检查站,但我和他们熟,应该没问题。”
货车启动,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货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透进些许光线。沈清辞靠在顾妟肩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短短几个月,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沈家那个不受待见的二小姐,到揭开三百年秘密的沈家后人;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哥哥、表叔,还有顾妟这样愿意与她共患难的人。
但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陈国栋生死未卜,林雪和其他特工下落不明,沈明川重伤未愈。而前方,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
“在想什么?”顾妟轻声问。
“在想……这一切值得吗。”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为了一个三百年前的真相,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没人在乎的秘密,我们付出了这么多。”
沈清衡听到了她的话,温和地说:“清辞,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沈家的三百条人命,玉妃和那个孩子的冤屈,还有那些被篡改的历史——这些都需要一个交代。我们不是在追求某个具体的结果,而是在维护一个基本原则:真相不应该被永远埋葬。”
沈明川也开口:“你曾祖母沈明兰创建金兰会时说过一句话:‘历史是民族的记忆,真相是正义的基石’。如果连历史和真相都可以被随意篡改,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他们说得对,但心中的沉重并没有减轻。
货车在路上行驶了大约两小时,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对话声,似乎是到了检查站。
“老王,今天怎么这么早?”一个年轻的身影。
“赶早市嘛,这批菜新鲜,能卖个好价钱。”老王笑呵呵地回答。
“货厢里装的什么?例行检查。”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沈明川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隐蔽好。货厢门被打开,一道手电光扫进来。沈清辞屏住呼吸,躲在蔬菜箱子后面。
手电光在货厢里扫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他们藏身的位置。但奇怪的是,检查人员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关上了货厢门。
“没问题,走吧。”
货车重新启动,驶离检查站。货厢里,众人都松了口气,但沈明川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他低声说,“那个检查员有问题。”
“为什么?”顾妟问。
“他太年轻了,而且制服不合身。”沈明川分析道,“这个检查站的老刘我认识,是个老警察,从来不会派这么年轻的人单独检查。而且……”
他顿了顿:“他的手电光照到我们的时候,明显停顿了几秒,但他什么都没说。这不正常。”
这个发现让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如果检查员有问题,那么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
“现在怎么办?”沈清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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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继续前进。”沈明川说,“但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有伏击。”
货车继续行驶,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虽然只是几把从护林站找到的老旧猎枪和匕首,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又行驶了一个小时,货车忽然急刹车!紧接着是激烈的枪声!
“趴下!”沈明川大喊。
子弹穿透货厢板,打在蔬菜箱子上,汁液四溅。沈清辞被顾妟护在身下,能听到外面老王中枪的惨叫,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货车失去了控制,撞向路边的护栏,侧翻在地!货厢里的箱子翻滚,将众人压在下面。
沈清辞感到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但她紧紧抱着紫檀木盒,没有松手。混乱中,她听到货厢门被撬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找到他们!”一个冷酷的声音。
几只手伸进来,开始搬开箱子。沈清辞想挣扎,但被重物压着动弹不得。她看到顾妟也在努力,但同样被压住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而是很多辆!
“警察来了!撤!”袭击者大喊。
但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货厢里扔了什么东西——一枚手榴弹!
“小心!”沈明川用尽力气扑过来,将沈清辞和顾妟护在身下。
轰然巨响,热浪和冲击波席卷货厢。沈清辞感到耳朵嗡嗡作响,意识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货厢破了一个大洞,阳光照射进来,还有穿着特警制服的人冲进来。
然后是沈明川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温热的液体流到她脸上——是血。
“明川叔叔……”她微弱地呼唤。
但沈明川没有回应。
再次醒来时,沈清辞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点滴瓶滴答的声音。她猛地坐起,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清辞,你醒了!”顾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辞转头,看到顾妟坐在床边,脸上有擦伤,手臂缠着绷带,但看起来没有大碍。沈清衡也在,看起来受了些轻伤。
“明川叔叔呢?”她急切地问。
顾妟的神色黯淡下来:“还在抢救。他为了保护我们,被手榴弹的弹片击中了背部,伤得很重。”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沈明川扑过来,用身体挡住爆炸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