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大家还在客气嘘寒的时候,听到有人用高昂的声调,喊了一句扶桑语,然后有人用同样的声调将其翻译汉语,“足利将军到!”众人纷纷停止了交流,回到自己座位。
陈禺离远看见在主席处,那边,有四个人簇拥着一个十来岁锦衣和服少年,去到中间主席位,少年到了座位却不坐下,先对两边宾客,行了主客礼,然后再满面笑容地对广拙道长一行人说了一句扶桑话,陈禺看见广拙道长和圆灵大师,立即用扶桑语答谢,陆皋鸣和林岳也纷纷点头,陈禺这才明白原来主席的四个大豪是全部都会扶桑语的,自己之前竟然一直都懵然不知。
细川赖之向藤原雅序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藤原雅序连忙走出坐席,去到宴席中央处,对足利义满一鞠躬,然后逐一介绍起中原来的四位大豪。足利义满兴致勃勃勃勃,藤原雅序每介绍完一人,足利义满都向他们点头问好。显然,类似足利义满这样的少年是很少见到,如此多的海外客人来做客,而且四个大豪,都见足利义满年幼,都准备了各自的礼物,一一赠送给足利义满。
藤原雅序介绍给足利义满介绍完众人,又给众人逐一介绍,扶桑那边三个人物。虽然她也知道四位大豪都会扶桑语,但她仍然用汉语对四人进行介绍。介绍前前还有意无意间望了一眼陈禺这边,看见陈禺也正看着她,偷偷一笑。
陈禺内功之强,耳目均极佳,离远就听到藤原雅序介绍,第一个细川家的武士,名叫细川赖之,是细川家的掌舵人。离远望去,细川赖之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着束带(公家正式礼服),头戴黑漆乌帽子,姿容端正。此外他身后的武器架上还有一把太刀。显然这个细川赖之是个文武全才,既能排兵布阵,又能持堂履政,是现在年少的足利义满的真正倚仗。
藤原雅序介绍完细川赖之,就开始介绍那个叫中津的和尚,原来他又叫要关中津,其俗家姓竟然和藤原雅序一样。他十三岁入京都天龙寺,师从梦窗疏石,受戒法名 “中津”,后得号 “要关”。从小就深得梦窗疏石器重,说其在禅学和汉学的天赋出类拔萃。陈禺回想起之前他出门迎接众人入来,汉语流畅,谈吐不凡,也相当佩服。忍不住望向这次带队的广拙道长和圆灵大师,从两人面色中也看出两人对这个要关中津非常认可。
藤原雅序介绍到第三个人名叫香川成政,香川成政是香川家的武士。陈禺见他身披扶桑甲胄,显然是要突出自己的武将身份。在藤原雅序的介绍中,香川也是发展扶桑水军的重要支柱。能把他找来显然把政的细川赖之,对今晚的会面有备而来。藤原雅序说过她通过驿站和扶桑通信过,也许在信中就已经告知细川赖之,中原这次来客,是想和日本商议尝试开通商路,且共同打击倭寇海贼的事情。
果然一一介绍完众人之后,藤原雅序退回。细川赖之,开始站出来,用扶桑语说话,主席中众人看着细川赖之的演讲不住点头。
在副席上,客人和陪席都纷纷离开自己席位,走到前面听细川赖之讲话以示尊敬。宴席的侍从则是趁此机会,帮众人收拾好每一张桌子,摆上酒茶,以及凉菜。
待细川赖之说完,众人才纷纷重新入席。入席后,大家开始食用起自己矮桌前面的茶酒凉菜,翻译则对陈禺,王富贵,等四人解释。
陈禺这才知道,原来刚才细川赖之所说的一共有四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说,年初,足利义满被封征夷大将军。到来年一月正好就是一年整了,不过在来年之前,即年底十二月全国有众多大名会派使者来拜访征夷大将军。届时想请众位远方来客,在下个月观礼。
第二件事,细川赖之非常赞同藤原雅序等人的提议,扶桑需要通过海外贸易来改变现状。现在就和这次过来的几位商家草拟和签订盟约,待试行个若干年,积累一定经验后,再向大明签订国家层面的通商细则。
第三件事,和上一件事类似,谈及的是未来联合大明一同打击倭寇的事宜,不过一方面是考虑当前大明的主要事物是驱赶和消灭北元,也是先和大明民间这边合作,积累一定的经验,然后等待适当的时机,再与大明磋商。
第四件事,是要关中津提出在这次足利将军观礼后,会随众人的船去大明,欲效仿,玄奘法师和鉴真和尚的义举。
最后,细川赖之对众人说了很多祝福语,希望两国最终能走向共同发展。
除了第四件事外,其余三件事本身,都在陈禺预料之中。至于要关中津提出要去大明,这也不难理解,他既然精通汉学,又精通禅学,去大明为未来建立两国邦交,是理所当然的。
王富贵和今井宗佐也借细川赖之刚才提出的民间尝试通商的话题,大夸彼此生得逢时,能够喝到未来大海贸的头啖汤,未来财富可期。众人也立即借机捧场,纷纷让两位老板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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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禺自然也随大队,向两位老板敬酒。但陈禺一望见王富贵,马上想起,当晚和赵湘凌偷看他巴结胡大老板时候的情形,就苦苦憋笑。
开始的时候,王富贵以为陈禺是不习惯这种阿谀奉承的场合,后来慢慢想到了关键,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拿着酒杯来给陈禺敬酒时,把嘴巴凑到陈禺耳边小声说,“如果你敢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回中原我就告诉教主和你藤原特使在扶桑……要生娃了!看她会不会带着公主过来砍你!”
陈禺哪里想到他能这样说话,听完一口酒喷了出来,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王富贵还没完,继续凑到陈禺耳边说:“陈公子其实我很佩服你,我们是朋友,我出海的时候留意过,你买了人参,然后又买了好些礼物送给教主和公主,我猜你现在的钱也不多了,我正好可以帮你解燃眉之急。”然后递了一个本厚书给陈禺。
陈禺看见书皮上写着《通俗演义》,“嗯?”,疑惑的接过厚书,谁知一上手就觉得重得出奇,而且完全没有书的手感。心道果然是有机关,但面上不动声色,对王富贵说,“多谢大哥赠书,现在我们都是为教主奔波出力,何必如此客气。过去的事情就翻页过去了吧!”说完,把书放下,对着王富贵连干三杯。
王富贵其实也知道陈禺不是乱说话的人,就怕他是喝多了被人怂恿了几句后,一时不察当笑话一样把那次的事件说出来,另外他也是真心想帮陈禺的。有时候甚至他自己都怀疑,如果陈禺被藤原雅序成功拿下了,回去告知教主,教主会不会大发脾气。不过他认为陈禺如此优秀,而且藤原雅序当前有这样大优势,打陈禺主义天经地义,不出手才有问题。再说了陈禺他可以打,但打不过;藤原雅序他打得过,但不能打,就算他真的想“从中作梗”,也没那个实力。最后见陈禺看懂了自己提醒,就拍拍陈禺的肩膀,回到自己坐席上继续通过翻译和今井宗佐谈天说地。
陈禺回到自己席上,仔细看了一下《通俗演义》,才确认是一个书盒。书盒里果然放着五串扶桑国的铜钱,每串大约目测大约有两百枚。心想,王富贵果然是个好人,他不敢给我大钱,怕我乱花,他如果给我小钱,又怕众人看不起我,所以弄个书盒子,让人不知我收到的是小钱还是大钱。
陈禺放好书盒后,开始望向桌面上的菜肴,是一小樽清酒,应该是留着等会儿敬酒足利将军那席时候用的,竟然还有一壶山西的汾酒,当时扶桑和中原的海贸只是民间小打小闹,很难有那么深入内地的商品能流通到扶桑。陈禺马上望向王富贵。王富贵见他提着汾酒的酒壶看着自己,点头示意那酒确实是他带来的。王富贵本来就是在三晋之地经商,汾酒也正是出自三晋之地,用不完的酒,肯定也都送给足利将军,那就等同于是足利将军给他的商品在扶桑地区做了宣传。剩下的就是浊酒了,浊酒倒是不少,基本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