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咸涩的海风

严世蕃狠狠瞪了严邵庆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被儿子顶撞的恼怒、对父亲决策的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机感。

“哼”了一声,连告退礼都省了,转身就往外冲。

就连门框也碍了他的眼,被他宽大的袖子带得“哐当”一声响。

“你爹…唉!”严嵩无奈地摇摇头。

严邵庆默默上前,拿起温在暖窠里的青瓷茶壶,为爷爷斟了一杯热茶。

“庆儿,”

严嵩接过茶盏,“你今日所言,甚合吾意。胡汝贞此人……非是池中之物,亦非庸碌之辈。他密函中所陈,非是畏战避祸,而是洞悉东南乱局之根本。”

“可惜,你爹他不懂,眼中只有眼前的那一点利益!”

严嵩啜了口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然……此策行险,如履薄冰。胡汝贞此刻在东南,必是腹背受敌,内外交煎。你既已入值文渊阁,协理文书,务必留意一切关于东南的奏报、邸抄,尤其是通政司流出的风闻。若有异动,不拘大小,即刻报我知晓。”

“孙儿明白!”严邵庆郑重的应下。

......

千里之外,东南沿海。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咸腥与潮湿,还混杂着一股铁锈、汗臭和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灰色,仿佛随时要压下来,沿海的天气与京城里的春日暖阳截然不同!

行辕设在靠海的一处高地旧卫所内,围墙斑驳,箭楼残破。

辕门外,持戈的卫兵盔甲黯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通往海边的泥泞道路和远处萧索的渔村。

此时他们脸上刻着风霜与疲惫,握着兵器的手背青筋毕露,这是长期紧绷神经留下的痕迹。偶尔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挑着担子匆匆路过,眼神惶恐,脚步飞快,生怕惊扰了什么。

签押房内,气氛比外面也是略显的凝重。

胡宗宪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身上绯红的官袍沾着泥点,案头堆积如山的文牍几乎将他淹没。连日来的殚精竭虑,朝廷措辞日益严厉的催战檄文,地方州府阳奉阴违、克扣粮饷的推诿,倭寇神出鬼没的袭扰......

胡宗宪摊开手中的密报,正是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那篇字字诛心的誊抄奏疏副本!

“通倭”、“养寇”、“图谋不轨”...的字眼,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压在胡宗宪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