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历史走向的严邵庆一想到东南百姓长达十几年的时间苦难,压下对倭寇的愤恨,迟早收拾他们,眼下还是要支持胡宗宪:
“爷爷,孙子以为风险虽大,但收益更大!关键在于朝廷的态度必须明确、坚决!必须给予胡总督临机专断之权!让他有足够的底气与汪直周旋,既显朝廷招抚之诚意,又握雷霆震慑之威!
而非像现在这般,让胡总督在前方如履薄冰,后方却掣肘不断!”
严邵庆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继续组织着具说服力的语言:
“活汪直一人,可安东南百万生灵,海波可靖;可杀了汪直一人,则其党羽必化流寇,祸乱更生剿之难尽!
此乃以一人之羁縻,换万民之生息,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也!
此举更可彰显陛下如天之仁,怀柔圣德,泽被化外,使东南百姓感念天恩,海寇闻风知惧!”
严嵩枯槁的手指在信笺上轻轻敲击,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即逝。
庆儿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尤其是那句“活汪直可定海疆,死汪直必生大乱”,深得“上兵伐谋”的精髓,将抚的必要性提升到了社稷安危的高度。
更巧妙地将开海这一敏感诉求暂时模糊化,只强调招抚的结果和圣上的圣德。
“嗯…庆儿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严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
“东南糜烂已久,强行剿倭耗费无数,徒增伤亡。若能以抚促安,确是善策。胡汝贞此人,胆略才具皆备,既已行至险峰,朝廷当予其支撑,而非断其退路。”
严嵩看向一脸生闷气,依旧气呼呼的严世蕃:
“东楼,你的顾虑不无道理。然,成大事者,岂能畏首畏尾?此乃一锤定音之时!我们严家与胡汝贞,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保他,便是保我严家根基!”
严世蕃张了张嘴,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罢了!也只能愤愤地嘟囔:
“那…那开海呢?汪直咬死了要这个!难道真答应他?这口子一开,祖宗法度还要不要了?清流的口水都能把咱们淹死!”
“开海?”
严嵩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般的冷笑,“汪直所求,不过一纸空文,一个名分,一个保命的护身符!
朝廷可许其‘靖海’名号,可允其部众有限度往来贸易,以示恩宠笼络。
至于全面开海?哼,此乃国策,岂是区区一海寇能决定的?待其势孤力单,是剿是抚,还不是朝廷说了算?眼下,不过权宜之计,画饼充饥罢了!”
严邵庆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爷爷这招画大饼加缓兵之计,深得政治斡旋的精髓。先把汪直哄上岸控制住,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