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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见,婓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的嘴角不再保持那个弧度,她的眼神从期待慢慢过渡到困惑,再到一丝受伤的闪烁。
她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沉默里读出什么信息,但我的脸上大概只有思考时的凝重——而这份凝重,在她此刻敏感的心里,可能被解读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急促。我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她的突然起身让我们的手被迫分开,她的指尖从我掌心滑脱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我……”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就转过身,快步走向卧室。我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她转身得太快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一个微微僵硬的、匆匆逃离的背影。
我愣住了。
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听着卧室门被关上的轻微“咔嗒”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几秒钟后,我猛地站起身,也朝卧室走去。
门没有锁。我轻轻推开,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婓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微微蜷缩。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很细微的颤抖,但在安静的房间里,那颤抖仿佛被放大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我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床垫因为我的体重而下陷,她的身体随着床垫的倾斜微微朝我这边滑了一点。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顺着脊柱往下,落在她的臀部,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婓?”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像耳语,“怎么就哭了呀?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说,我去解决。”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我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被她努力克制着,但还是漏出了一些颤抖的音节。那声音让我心里一阵慌乱。我见过她哭,但很少见这样压抑的、似乎受了什么委屈的哭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轻拍她的背,一遍遍低声说:“不哭了,不哭了,我在这儿呢。”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也许更久,时间在啜泣声中变得模糊。终于,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她缓缓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看着我,眼睛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
我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皮肤温热,泪水微凉,触感真实得让人心疼。
“豪豪,”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带着鼻音,“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现在没有这个想法。我知道我们刚决定要去大理,我知道开店要花很多钱、很多精力,我知道现在提这个可能不是好时机……”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是带上了颤音:“但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娶我。不是现在,不是马上,但是……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一天,你会娶我。”
说着,新的泪水又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沿着刚才的泪痕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委屈,有不安,有期待,还有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摊开在我面前,等待着我的回应。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刚才的所有反应。
她不是不在乎,不是不期待。恰恰相反,她太在乎,太期待,以至于当这个话题被正式提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害羞,是下意识地掩饰。
而当我的沉默被她误解为犹豫、甚至是不愿时,那种累积的期待瞬间转化成了委屈和恐惧——恐惧我们的未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理所当然,恐惧我们对于“永远”的理解并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