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卓心如火忆往昔

董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当年能一刀劈断牛骨,现在能一把握住环首刀的刀柄,也能……在刚才想摸孩子脸蛋时,突然有些发颤,这是他第二个儿子了。

他想起老娘当年骂他:“你个败家子!把家底都败光了,将来怎么娶媳妇养娃?”

那时他只嘿嘿笑。他知道,陇西这地方,钱和地都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羌人认情分,你肯对他掏心窝子,他就敢为你卖命。段公当年能平羌,靠的不只是刀枪,还有那些跟羌人喝出来的交情。

现在,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孩子们将来要在临洮长大,要跟羌氐打交道,要守住董家的祖宅。他当年散的那些财,结的那些情,或许就能变成护着孩子们的盾。

“梁氏……靠得住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段煨挠挠头:“梁氏她哥当年跟着您和滇吾一起杀过叛羌,她懂羌人的规矩。上次烧当羌的小崽子们来抢粮,还是她出面说和的。她说‘董家的娃刚落地,你们要是在这时候动刀子,就是打滇吾老哥的脸’,那些羌人真就退了。”

董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好,懂规矩,会说话,比他这只会挥刀的强。

堂屋里的哭声又响了,这次更像是撒娇,软软的,带着股子机灵劲儿。

他想起刚才进门时,梁氏抱着孩子,小声说:“将军给取个名吧?”

他当时没敢接话。他是个粗人,只会起“阿狗”“阿虎”之类的名,配不上生在祖宅的娃,老大的名字是董母取的:董琰,被董母无微不至地养在身边,他不是很喜欢,总觉得文弱了点。

或许……等滇吾下次来,让这老羌人给琢磨琢磨?羌人给孩子起名,都带着草原的意思,什么“追风”“踏石”,听着就结实。

“将军,喝口酒吧。”段煨又递过酒囊。

董卓接过来,没像刚才那样猛灌,只是抿了一小口。酒还是那么烈,却咂出些不一样的滋味——以前是孤勇,现在……好像多了点牵挂。

回忆再次袭来,二十年前,他还是个跟着父亲在临洮市集上混的野小子,看谁都不顺眼,唯独服段公——他母亲的亲哥,舅父段颎。段公常拍着他的背说:“卓儿,陇西这地方,要么被羌胡吞了,要么就踩着他们的骨头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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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不懂,只知道跟着段公的队伍跑,学骑马,学挥刀,学看羌人的篝火就知道他们今夜要袭哪个寨子。十五岁那年,段公带他第一次上战场,他砍翻第一个羌人时,手抖得像筛糠,段公却笑着把自己的佩剑扔给他:“杀得好!但记着,刀是用来护家的,不是用来逞凶的。”

后来段公蒙冤死在洛阳,他在临洮的土塬上哭了三天三夜。再后来,他凭着段公旧部的扶持,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在陇西杀开一条血路——讨先零羌,平湟中胡,官至并州刺史,成了朝廷倚重的边将,也成了羌胡眼里的“董屠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