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一个将军去当少府,他的兵咋办?”
董琰想了想,说:“大概会交给别的将领吧。先生说,‘君命有所不受’,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说不太清朝堂的弯弯绕。
董牧没再问,心里却更清楚了:必须让父亲守住陇西兵权,这是董家的根基。而他自己,得尽快长大,尽快把那些历史知识变成实实在在的能力。
下午,烧当羌的滇吾派人来了。
几个戴羽毛冠的羌人牵着十几头肥牛,笑着走进院来,用生硬的汉话喊:“滇吾首领说,等小公子冠礼,他亲自来喝喜酒!”
奶奶董氏笑着迎上去,用流利的羌语跟他们说笑,还让下人杀了两头羊招待。董牧躲在门后,看着那些羌人腰间的弯刀和头上的羽毛——烧当羌是父亲最可靠的盟友,滇吾更是董卓早年“散家财结羌胡”时结交的生死弟兄。
“庞德,”董牧拽了拽身边少年的衣角,“你爹跟滇吾打过仗吗?”
庞德点头,眼神暗了暗:“爹说,滇吾是个好汉子,当年跟段公一起平过先零羌。爹战死时,还是滇吾的人把他尸身送回来的。”
董牧心里一动。这就是凉州的生存法则:刀光剑影里结下的情谊,比洛阳朝堂的盟约结实得多。他指着院里那头最壮的肥牛,对庞德说:“你看那牛,前腿肌肉鼓,是头好耕牛,不是用来杀的。”
这话又被门口的羌人听见了,为首的汉子哈哈大笑:“小公子好眼力!这是滇吾首领特意留的种牛,给董家耕地用的!”
奶奶走过来,笑着捏了捏董牧的脸蛋:“这孩子,咋啥都懂?”
董牧歪着头,指着院角的陶片:“庞德说,看牛腿就知道它能不能耕地,就像看陶片能知道它是哪年的。”他把功劳推给庞德,既显得自己是“听来的”,又抬举了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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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挠挠头:“我……我没说过。”
可没人信他。晚上父亲董卓回来时,奶奶把这事当趣闻说了,董卓听了,把董牧抱起来,又拍了拍庞德的肩膀:“好!两个娃娃都有眼光!庞德,你爹的本事,看来你没丢;阿牧,以后多跟庞德学怎么看牲口、辨地形,这些比念书有用。”
庞德的腰杆挺得笔直,眼里有了光。董牧知道,这是少年人第一次被认可,这份认可,会让他对董家更忠心。
夜深了,董牧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庞德值夜的脚步声。少年的步伐还不太稳,却很认真,一步一步,踏在祖宅的土路上。
董牧在黑暗中笑了。
他的身边,有温文尔雅、未来能通士族的哥哥董琰;有沉默寡言、未来能战沙场的伙伴庞德;有根基深厚、能镇住羌胡的父亲董卓;还有手握段家旧部人脉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