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陈纪抚掌笑道,“明日舍下有个小聚,都是避乱的同乡,钟世兄若不嫌弃,可带董公子一同来坐坐?”
这是接纳的信号。钟繇连忙应下,送走陈家父子后,拍了拍董牧的肩:“你这几句话,比我在洛阳说十句都管用。士族看重的不是出身,是‘见识’与‘气度’。”
次日的陈家小聚,设在城郊的一处庄园。董牧跟着钟繇走进园门,见亭子里已坐了七八人,为首的是位白发老者,正是陈纪的父亲陈寔。他身边坐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温润,正是荀淑的孙子、后来的“王佐之才”荀彧。
“文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董牧。”钟繇拉着董牧走到荀彧面前。
荀彧起身拱手,声音温和却有力:“董公子在长社的事,我已听说。危难之际能镇定自若,实属难得。”
董牧回礼:“荀世兄过誉。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知道荀彧此刻虽年轻,却已在南阳郡做过守宫令,因不满宦官专权辞官归乡。这位未来的曹魏谋主,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亭角,听众人议论时局,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切中要害。
“波才虽败,黄巾之祸未止。”陈寔叹了口气,“我听说,朝廷为筹军饷,又在西园设了‘卖官钱’,连三公之位都明码标价,这天下……”
“太丘先生勿忧。”荀彧从容道,“皇甫嵩、朱儁皆是名将,只要朝廷能合力平叛,黄巾不足为惧。怕就怕……”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懂——怕就怕洛阳的宦官与士族内斗,拖垮了平叛大局。
董牧忽然开口:“晚辈以为,黄巾之乱,看似是‘苍天已死’的口号所致,实则是边地与中原的积怨都爆发了。”
这话一出,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他,连一直沉默的荀彧都挑了挑眉。
“边地胡汉杂居,赋税比中原重三成,戍卒死亡率十有六七;中原的流民,更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董牧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道,“张角的‘太平道’,不过是给了这些人一个‘活下去’的念想。若朝廷只知镇压,不除根源,就算平了黄巾,将来还会有黑巾、赤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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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一半是从钟迪的教诲里悟的,一半是在西凉亲眼所见——湟中胡之乱,何尝不是因为朝廷苛待?
陈寔抚着胡须,眼里闪过赞许:“小小年纪,能看到‘根源’二字,不简单。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除根?”
“轻徭薄赋,不分胡汉。”董牧斩钉截铁,“边地设‘互市’,让羌汉交易公平;中原开‘公田’,让流民有地可种。就像钟先生说的,‘治天下如理丝,要先解结,再理顺’。”
荀彧眼中精光一闪:“董公子的意思,是要‘均利’?”
“正是。”董牧点头,“利均则心齐,心齐则乱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