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妆未备先谋远

董母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看向窗外——祖宅后院那片地,是董家刚从邻村坞堡手里买下的,种着冬麦,绿油油的一片。她活了六十年,见惯了西凉的纷争:土地是根本,谁占了好地,谁就有底气。

“你是说,他们来了要占地?”董母的声音很轻,却问到了要害,“颍川士族家大业大,来了肯定要置田产、买坞堡,咱们董家在临洮的地虽多,可周边的好地就那些,他们来抢,本地的坞堡主、羌胡渠帅能乐意?”

这正是董牧最担心的。陇西的土地大多被董家、本地大族和羌胡部落分了,颍川士族若大规模迁入,势必要收购土地,轻则引发价格哄抬,重则激起冲突——就像去年,一个关中商人想在狄道买地,就被本地坞堡主联合打了出去,说“外来人抢饭碗”。

“祖母明鉴。”董牧点头,“所以不能让他们乱抢。我想让叔父先划出三块地:一块在临洮城郊(靠近祖宅,方便照管),一块在狄道(段煨屯田的地方,可合作开荒),一块在湟中(靠近盐池,让他们参与盐利分成)。提前定下规矩:外来士族买地,必须经董家报备,价格按市价,不准强买,更不准占羌胡的牧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董家先带头——把祖宅东边那片荒滩让出来,给先来的士族开荒,三年不收租。这样既显了诚意,又能定下调子:来陇西是‘共守’,不是‘抢夺’。”

董旻皱起眉:“那片荒滩虽荒,可挨着水源,开垦出来能种百亩麦。就这么让了?”

“叔父,”董牧看向他,“一块荒滩换几个能帮咱们理清楚赋税、约束住羌胡的谋士,值不值?您看李傕、郭汜的兵,为啥总爱劫掠?就是缺懂律法的人盯着;段校尉的屯田,为啥产量总上不去?就是缺会盘算的人管账。这些,颍川士族最擅长。”

董母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院的冬麦田。雪刚化了些,麦苗透着青,像极了董卓年轻时在陇西种地的样子。那时候董家穷,董卓靠给羌胡豪帅种地换粮,后来有了兵,才一点点攒下家业。她比谁都清楚:土地是根,可守不住根的人,有再多地也没用。

“阿牧说得对。”董母转过身,眼神亮得很,“当年你爹能拉起队伍,靠的不光是力气,还有那些肯跟他干的羌胡兄弟。如今要守陇西,光靠咱们董家人不够,得有更多能人来搭伙。”她看向董旻,“那片荒滩,就按阿牧说的办。再让族里人传话:谁要是敢跟外来的读书人抢地、使坏,别怪我老婆子不认他这个族人。”

董旻愣了愣,随即点头:“娘说了算。我这就去让人丈量荒滩,画个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