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的时候,荀采的马车从侧门进来了。她穿着董母准备的嫁衣,绛红色的锦缎上绣着湟中盐湖的纹样,盖头是敦煌云锦做的,边缘坠着细小的银铃,走一步响一声,像把碎玉撒在了红毡上。
董牧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正厅的红毡。许褚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合卺酒,碗沿碰在一起时,荀采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董母看着这对新人,笑得眼角淌出泪来,把个沉甸甸的金镯子塞到荀采手里,“好孩子,以后就是董家的人了。”
“夫妻对拜——”
红毡上的人影交叠在一起,许褚突然扯开嗓子喊了声:“喝喜酒喽!”满院的人都笑起来,羊角号和羯鼓再次响成一片,把临洮的日头都震得更暖了些。
喜宴闹到傍晚才散。牛辅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董牧的胳膊喊:“等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你去湟中……去湟中当都尉!保管比马腾那老东西……强十倍!”
董牧笑着应下,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才转身往新房走。院墙上的灯笼亮得正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新房门口。
推开门时,荀采正坐在床沿,手里绞着衣角。红盖头已经摘了,露出张红扑扑的脸,见他进来,慌忙低下头,鬓角的银铃轻轻晃了晃。
“累了吧?”董牧走过去,见桌上摆着些点心,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颍川样式,“吃点东西。”
小主,
荀采摇摇头,忽然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他们说……你在金城很厉害?”
“不算厉害。”董牧拿起块杏仁酥,递到她嘴边,“是马腾愿意讲道理。”
“才不是。”荀采小口咬下点心,声音细得像蚊蚋,“钟先生说,你用盐利当诱饵,用官职当笼子,把马腾治得服服帖帖,比战场上打赢了还管用。”
董牧笑了,伸手想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耳廓,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红烛的光落在荀采脸上,把她的耳垂映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
“其实我当时也怕。”董牧忽然说,“马腾的儿子马超,枪术很厉害,比许褚还猛些。我怕谈不拢,真要动手,咱们未必占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