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将军府内议抑阉

小主,

曹操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人当众泼了盆冷水。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何进摆了摆手:“本初说得有理。就这么定了:西园军暂由袁术协理;派御史查各州郡宦官子弟;董卓增兵之事,令皇甫嵩核查后再报。”

这算是取了个折中,却把曹操的提议碾得粉碎。他站在原地,看着袁绍与审配低声商议后续安排,看着何苗与郭胜相视而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宴席的孩童,手里攥着颗糖,却没人在意。

议事散时,暮色已漫过府门。曹操跟着人群往外走,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肩头瞬间化湿。袁绍被何进留着密谈,没人回头看他,连廊下的灯笼都像是故意避开他的影子。

“孟德兄?”

曹操回头,见董琰站在府门外的老槐树下,穿着黄门侍郎的朝服,手里提着个食盒,雪落在他的冠缨上,衬得脸色格外清俊。“伯瑜兄?”他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没回署?”

“刚给将军府送新年的文书,”董琰笑了笑,指了指街角,“那边有家酒肆还开着,炉火烧得旺,要不要暖暖身子?”

曹操愣了愣,忽然想喝点酒。他点了点头,两人踩着薄雪往街角走,身后将军府的喧嚣渐渐远了。

酒肆里果然暖和,炭炉上炖着的酒正冒着热气。董琰打开食盒,里面是卤好的牛腱、刚出炉的胡饼,还有一小坛新丰酒。“家母从西凉寄来的,说冬天喝这个暖身子。”

曹操给自己倒了杯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暖得人鼻尖发酸。“伯瑜,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他拿起块胡饼,掰成两半,“总觉得做事该留三分余地,可这洛阳城,容不得余地。”

董琰给他续上酒:“孟德兄为何这么说?”

“今日议事,”曹操苦笑,“我说别把宦官逼得太急,没人听;我说汝父增兵该由皇甫嵩核查,也没人听。他们只想着把权往自己手里抢,袁绍要士族的权,何苗要宦官的权,连董卓……怕是也等着看洛阳乱起来,好趁机捞好处。”他又喝了杯,声音低下去,“我像个局外人,说的话还不如炉子里的火星响。昂儿前几日问我,‘阿父在洛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董琰默默地听着,忽然指了指窗外的寒梅:“孟德兄看那梅花,雪下得越紧,开得越烈。有些事,不是看有没有人听,是看该不该做。你在顿丘修的渠,今年开春就能浇地;你在颍川救的那些百姓,现在正带着孩子过年——这些,比谁听了你的话都实在。”

曹操看着窗外风雪里的梅枝,忽然想起在顿丘时,有个老农给他送过一筐新收的麦,说“曹大人修的渠,让咱这辈子都能吃饱饭”;想起颍川战后,有个妇人跪在路边,把怀里的婴儿举起来给他看,说“这孩子命是大人给的”。

那些瞬间,比此刻的委屈烫得多。

“谢了,伯瑜。”曹操举起酒杯,跟董琰碰了碰,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炭炉上,滋滋地响,“这杯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