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望着对岸的西凉军阵,旗帜严整,甲胄鲜明,显然是精锐之师。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可退回去,便意味着向酸枣的诸侯低头,意味着那些坞堡里的冤魂永无昭雪之日。“过河!”他拔剑前指,“破了此阵,直逼洛阳!”
渡船刚到河心,东岸忽然鼓声大作,伏兵的箭矢如暴雨般射来。西岸的西凉军也呐喊着冲锋,徐荣亲率铁骑踏冰过河,马蹄声震得河水四溅。曹操的乡勇虽勇,却多是农夫出身,从未见过这般阵势,瞬间被冲得阵脚大乱。
“随某杀!”曹操提剑冲入敌阵,奋力砍翻两个骑兵,却被一支流矢射中左臂,鲜血顺着袖管淌进掌心。卫兹见状,挺枪来护,却被徐荣的亲兵围住,力战而亡,尸体坠入汴水,瞬间被冰棱撞得不见踪影。
“孟德快走!”卫兹率军死死堵住渡口,身中数创仍不肯退,“某殿后!”
曹操被亲卫拽着后退,回头时,正看见卫兹被西凉兵围在垓心,长矛穿透了他的胸膛。汴水两岸,陈留乡勇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染红了冰层,又很快冻成暗红。他咬着牙,带着残兵且战且退,等逃出重围时,一万兵马只剩三百余骑,连战马都折损了大半。
三月初,曹操带着残部回到酸枣。他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甲胄上的缺口还嵌着箭簇,刚进大营,就听见袁绍帐内传来宴饮的欢笑声。掀帘一看,诸侯们正围着舞姬猜拳,案上摆着新从陈留运来的鲜鱼、美酒。
“袁绍!”曹操的怒吼让帐内瞬间安静,他将染血的头盔掼在地上,“某率孤军西进,卫兹战死!鲍信战死!八千弟兄埋骨汴水!你等却在此寻欢作乐,对得起盟誓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袁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辩道:“孟德兵败,是你轻敌冒进,与我等何干?”
“与你等何干?”曹操指着他的鼻子,字字泣血,“若你肯发一旅之兵策应,何至于此?董卓焚我宫室,迁我天子,此乃国仇家恨!你坐拥十万之众,却视若无睹,这与叛贼何异?”
刘岱起身呵斥:“曹操!你丧师辱国,不思谢罪,还敢在此咆哮?”
“我辱国?”曹操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你们屯兵不进,坐视董卓肆虐,才是真的辱国!竖子不足与谋!”
他转身冲出帐外,夏侯惇、夏侯渊等宗族子弟提着刀紧随其后。三百残兵见主将动怒,也纷纷拔出兵器,帐外瞬间剑拔弩张。袁绍怕激化矛盾,只得挥手:“让他走。”
当晚,曹操在营中为卫兹设了灵位。烛火下,他看着仅存的三百弟兄,声音沙哑:“酸枣已是朽木,待在这里,只会消磨心志。某决意去扬州募兵,那里有丹阳精兵,可再图大事。愿随某走的,今夜收拾行装;不愿走的,某分些粮草,各自归家去吧。”
残兵们齐声应道:“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次日清晨,曹操带着部众离开酸枣。没有送别,只有寒风卷着沙尘,打在他们破旧的甲胄上。他回望了一眼联军大营,那里依旧炊烟袅袅,只是在他眼中,早已成了埋葬忠义的坟墓。
“往南。”曹操勒马转向扬州方向,左臂的伤痛仍在,眼神却比汴水的冰更坚定,“董卓不灭,讨董不止。天下之大,总有肯与某并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