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晨雾与虹

黑豆浆。何韵夕举起保温袋,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成纱幔,还有蔓越莓司康,最后一炉。她刻意忽略对方锁骨处晃动的蓝珀吊坠,那抹幽蓝在晨光里像深海漩涡。

高文佳转身时带起雪松香的风,何韵夕瞥见茶几上的《魏晋风物志》摊开着,页边粘着去年她画的Q版曹操。保温袋被放在青瓷茶托旁时,豆浆杯上的兔子表情正对着书页里的批注。

教务处规定...高文佳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套上的蓝丝带,禁止教师接受学生礼物。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笑了,眼尾笑纹比晨光早一步爬上眉梢。

何韵夕开口:你接受的还少吗?何况现在是暑假,我是毕业生。她突然向前半步,老师你不应该感动吗我起个大早给你送饭...

高文佳把豆浆放到桌上的加热杯垫,定时加热功能启动的绿光映亮两人眉眼,我太感动了这售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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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佳端起豆浆时,吊坠滑入睡袍领口。何韵夕盯着她喉间细微的吞咽动作,忽然发现窗台那盆盆栽换了新陶盆。晨风掀起纱帘,漏进的光斑恰好落在司康的果酱上,像凝固的星屑。

甜度刚好。高文佳忽然把咬过一口的司康递过来。何韵夕就着她的手咬下时,虎牙刮过对方指尖。她们同时僵住,碎屑落在《世说新语》的批注栏,遮住了某年某月某人写下的卿卿如唔。

楼下突然传来垃圾车的轰鸣吓得高文佳一激灵。手肘碰翻了案头的镇纸。何韵夕弯腰去捡时,发现镇纸下压着张泛黄的拍立得——少女涨红的脸,在晨光里依然鲜活如初。

第十八天,消息变成了:「暴雨黄色预警,不去跑了」。何韵夕趴在窗台拍下小区里被风雨打落的蓝花楹,紫花瓣粘在镜头像破碎的星群。发送前犹豫三秒,把原本的删成花落了好多。聊天背景图是去年教师节偷拍的侧影,高文佳耳后新换的珍珠耳钉在夕照里泛着柔光。

查分前夜的五点二十一分,何韵夕站在防洪塔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等到5:21,消息准时弹出:「早,今天江滨路木棉花开了」。配图是刚拍的晨雾中的江面,防抖功能没压住手抖的虚影,镜头里翻涌的浊浪像极了高三无数个刷题的深夜混沌的内心。

何韵夕站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光,那查分界面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等着将她吞噬。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格外艰难。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节奏快得让她有些眩晕。她的掌心已满是汗水,濡湿了鼠标,时不时就得在衣服上蹭一蹭,试图缓解这份黏腻带来的不安。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查询按钮,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般,不断闪过备考时的日日夜夜,那些挑灯夜读的画面、一次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还有考场上的紧张氛围,如今都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膝盖发软,感觉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身体。“万一没考好怎么办?”这个念头像一只顽强的苍蝇,在她脑海里嗡嗡乱飞,怎么也赶不走。牙齿轻轻咬住下唇,都快咬出了血印,却浑然不觉。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犹豫再三,终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鼠标左键缓缓按下。

鼠标滚轮在查询页面上下滚动,发出机械的咔哒声。查分系统卡在加载页面时,客厅的座钟指针在昏暗里泛着冷光,父亲焦躁的脚步声像手术刀划开凝滞的空气。何韵夕的指甲在真皮沙发边缘掐出深痕。窗外袭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将书桌上摊开的《黑龙江省招生考试参考用书》吹得哗啦作响。书页停在第217页,东北师范大学历史系的简介被荧光笔涂成星河。

612!612分报省内的中医药大学都悬!父亲突然拍桌,紫砂壶里的陈年普洱溅上志愿填报指南。何韵夕盯着屏幕上的分数,数学110分的红字刺得视网膜发疼——她想起去年深冬数学补习老师说过,在草稿纸演算:函数图像是时光隧道,每个坐标都藏着可能性,但她不知道这次可能性又会把她带到哪里。

鼠标滚轮在志愿填报页面上下滚动,发出机械的咔哒声。第一志愿填首都医科大,第二志愿省内的医科大学...父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手术缝合,古龙水味从衣摆渗出。何韵夕突然抓住他袖口,:爸,我想报东北师范大学历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