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眼中燃起的狂热光芒,看着他们高呼着“活佛万岁”、“农会万岁”,独臂将军不得不承认,这帮年轻人,路子虽然野,但确实管用。
……
西安。
少帅府。
一辆满身尘土的黑色别克轿车,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横冲直撞地开到了大门口。
“停车!什么人!”
负责看守的卫兵刚举起枪,就被车窗里扔出来的一根“小黄鱼”砸在了胸口。
车门推开。
马鸿逵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
他那一身原本笔挺的上将制服,现在皱得像咸菜干,领口的风纪扣不知去向,满脸油汗混合着黄土,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倒霉鬼。
“我要见张司令!我要见汉卿老弟!”
马鸿逵手里抓着那个装着印章和地契的公文包,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那帮疯子……那帮疯子打过来了!”
小主,
十分钟后。
马鸿逵在会客厅里,见到了那个曾让他既羡慕又嫉妒的男人。
张学良。
这位曾经统领三十万东北军的少帅,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手里拿着个紫砂壶,站在留声机旁听着京剧《借东风》。
悠闲,雅致。
和狼狈不堪的马鸿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汉卿老弟!救命啊!”
马鸿逵一见到张学良,那是真的哭了。
这一路逃亡,他脑子里全是苏柳昌那钢铁车队的轰鸣声,每晚做梦都是被几万个穿着花裤衩的暴徒按在地上摩擦。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西北的天塌了!马步芳完了!兰州丢了!那苏柳昌……那就是个妖怪!”
张学良没有回头。
他跟着留声机里的唱腔轻轻哼了两句,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目光清冷如水。
“鸿逵兄,快起来。”
“你也是堂堂宁夏省主席,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别提了!”
马鸿逵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茶水牛饮了一口,“那个叫苏柳昌的,根本不是人!他会撒豆成兵!”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汉卿老弟,您是副总司令,您在委员长面前说得上话!”
“您一定要帮我向委员长报告!必须要调中央军,不,要调飞机!调大炮!把兰州给我炸平了!”
“只要能夺回地盘,我马鸿逵愿意出一半……不,全部家产充公!”
张学良静静地听着。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苏柳昌?”
张学良放下紫砂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可是我们党国第188军的军长。”
“那是放屁!那就是个土匪头子!那是赤色分子!”
马鸿逵跳着脚大骂,“他不是我们的人!他就是共匪!汉卿,咱们才是一家人啊!咱们都是党国的人,你也恨那帮赤匪是不是?”
马鸿逵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当年张学良丢了东北,不就是因为东北抗联在后面捣乱吗?
他觉得,只要激起张学良的同仇敌忾,这事儿就有门。
“一家人……”
张学良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鸿逵兄,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马鸿逵愣了一下,“这……这不是为了……为了那个……”
“为了抗日。”
张学良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我丢了东北,那是我的罪孽。所以我做梦都想打回去。”
“可你们呢?”
他一步步走向马鸿逵,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马家军,盘踞西北几十年。杀红军你们最积极,搜刮百姓你们最在行。可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你们出过一兵一卒吗?”
马鸿逵被这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这……西北偏远,日本人不是还没打过来吗?只要委员长一声令下,我……”
“你只会逃跑。”
张学良打断了他,眼神如刀,“就像今天一样,扔下兰州城,扔下你的兵,抱着金条像条狗一样跑到西安来。”
马鸿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汉卿……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几十年的交情……”
“交情?”
张学良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小手枪。
他在手里把玩着,动作优雅而熟练。
“那个苏柳昌,他干了一件我想干却干不了的事。”
“他把你们这帮吸血的毒瘤,给拔了。”
马鸿逵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