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与五脏六腑的翻搅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不再是地窖中那浓烈呛人的铁锈腥气,而是一种清苦的、带着淡淡药香的草木气息,萦绕在鼻尖,稍稍安抚了他灼痛的肺腑。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却非地窖的黑暗,而是一片素净的帐幔顶。身下是坚硬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他正躺在一间陈设极其简朴,甚至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唯有一张老旧的柏木棋桌置于窗前,桌角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罐,那苦涩的药香正来源于此。
他想撑起身子,却感到一阵虚脱,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胸口更是闷痛难当。
“你中的‘紫髓’之毒虽被及时化解大半,但余毒未清,肺经受损,还需静养,不可妄动。”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顾青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布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就着窗外天光,专注地捣弄着石臼中的药材。那人身形清瘦,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仅从一个背影,竟一时难以分辨其年岁与性别。
“是阁下……救了在下?”顾青山声音沙哑干涩,“此处是?”
那人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
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却澄澈沉静,不见波澜,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气质卓然,不似寻常乡野之人。
“山野之人,名号不足挂齿。你可以叫我柳先生。”他语气淡然,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顾青山的手腕脉门,“此地是我的药庐,还算清静,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