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青山的心思,却有一缕始终系在别处。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在配合稽查、频繁取放“甲”、“戊”、“庚”各区文书的过程中,他有充足的理由接近、路过,甚至短暂停留在那个“丙”字区角落附近。
午后,当周员外郎埋头于一堆枯燥的批文时,顾青山再次被派去“戊”字区寻找一份补充文件。他捧着几卷文书,步伐平稳地经过那个角落。就在与榆木匣所在架格平行的一瞬,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目光如掠过水面的蜻蜓,在那匣子上点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他看到了前几日未曾留意的细节。
那榆木匣子侧放的角度,似乎……与旁边卷宗的阴影轮廓,形成了一条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缝隙。匣子底部与架板之间,仿佛垫了什么东西,让它的朝向固定了。而三日前的灰尘落痕,在今日明亮些的光线下,显出一点异样——匣盖边缘某处,灰尘似乎被极其轻微地触碰过,留下了比周围略浅的模糊指印,绝非他自己的。
有人动过它。
或者,曾有人仔细查看过它。
一股寒意顺着顾青山的脊椎爬升。这库房,除了他和病倒的吴典簿,还有谁有钥匙?沈主事?锦衣卫?工部的人?还是……兵仗司里,另有对“潜龙”之谜感兴趣,或者单纯监视他顾青山的人?
他面不改色,继续前行,将文书交给周员外郎。但心中已翻江倒海。原来自己并非唯一的窥探者。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浊。
傍晚,稽查暂告段落。周员外郎与锦衣卫力士离去,库房重归寂静。顾青山没有立刻离开,他借口整理下午动过的卷宗,留了下来。
他点亮油灯,却没有立刻工作,而是静静坐在吴典簿常坐的那张破旧木案前。案面年深日久,被衣袖磨出温润的包浆,边缘处有一道深深的、不规则的刻痕,像是曾被什么尖锐的金属工具重重划过,又经岁月抚平。
小主,
顾青山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刻痕。忽然,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那份残破手札上清瘦峭拔的字迹;兵仗司旧档中某些特定类型文书(尤其是涉及前朝宫廷器物修缮记录的)上的签名花押;还有眼前这道刻痕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