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憋屈了许久的闷气,此刻在这暖融的酒气与奉承声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一股扬眉吐气的暖流从心底涌起,让他挺直了往日总是微驼的背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热。
赖大端着酒杯,满面红光:“柱儿兄弟,我老赖在府里几十年,看人从没走眼过!当初王程……哦不,王爵爷还在府里当差时,我就瞧出他不是池中之物!瞧瞧!这才多久?
阵斩敌酋,官拜将军,皇上亲封爵位!了不得!了不得啊!这真是我们贾府出去的荣耀!柱儿兄弟,你王家振兴,指日可待!来,我敬你一杯!”
王柱儿忙举杯饮了,口中谦逊道:“赖总管过奖了,程哥儿不过是侥幸,全赖朝廷恩典,将士用命。”
林之孝也凑过来斟酒,低声道:“柱儿兄弟,往日……唉,府里人多口杂,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终究是一锅里搅马勺的情分。”
吴新登更是直接,拍着胸脯道:“柱儿兄弟,往后家里有什么短缺,或是遇上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在这京城地界,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少还有些门路!”
你一言,我一语,奉承话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过来。
这个说王柱儿面相敦厚,是有后福的;
那个夸王氏持家有道,是贤内助;
更有甚者,开始打听王程军中可还缺人手,或是家中可有适龄的子侄愿意去军中“历练”,哪怕从小兵做起也甘愿。
王柱儿脸上喝得红扑扑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些往日眼高于顶的大管家们,如今肯折节下交,巴结自己这个他们曾经瞧不上的“粗人”,无非是看中了弟弟如今的权势和未来的前程。
他虽老实,却不蠢笨,深知弟弟如今地位不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绝不能给他招惹是非。
因此,无论众人如何旁敲侧击,或明或暗地请求他在王程面前美言几句,谋求些好处。
王柱儿都只是憨厚地笑着,要么举杯劝酒,要么就把话题岔开去,只说些军中传闻、市井趣事,涉及正事,一概含糊应承,绝不松口。
“程哥儿军中事务,我一个粗人,哪里懂得?他如今忙得脚不沾地,我也难得见他一面。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心领了!来,喝酒,喝酒!”
他这番应对,看在赖大等人眼里,反倒更觉得他稳重,不因骤然富贵而轻狂,心中虽有些失望,但巴结之意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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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王柱儿被众人围在中间,俨然是绝对的中心。
直到申时末,日头偏西,王柱儿估摸着迎春也该回府了,这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