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她过去听了无数遍,每次都会顺着他的意,说些“清净无为”、“性情中人”的话来宽慰。
可今天,她不能再那样说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避开宝玉灼灼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宝玉……今时不同往日了。有些事,或许……或许也得变一变。”
贾宝玉一愣,脸上的神情慢慢凝固:“林妹妹,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黛玉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恳切:“舅舅和舅母的难处,你也知道。府里如今艰难,你是嫡子,将来……总要担起责任的。
读些正经书,学些经济之道,未必就是禄蠹。便是为了……为了不让舅舅舅母再如此忧心,为了这个家能支撑下去,暂时收收心,试一试,不好吗?”
这些话,一字一句,从黛玉口中说出,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不敢看宝玉的眼睛,只觉得胸口那股腥甜之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贾宝玉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他脸上的委屈、依赖、寻求安慰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失望,最后凝成一种冰冷的、被背叛的愤怒。
“林妹妹……”
他的声音沙哑了,“连你……也来跟我说这些?你也觉得我该去学那些沽名钓誉、钻营算计的勾当?”
“我不是……”
黛玉急急想解释,却又被王夫人那哀戚的面容和“家要散了”的话语堵了回去,只能苍白地重复。
“我是说,世事艰难,有时候……不得不……”
“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不得不去做自己厌恶的事?”
贾宝玉猛地打断她,因为激动,脸颊的红肿似乎更明显了,“林黛玉!我以为你是懂我的!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劝我功名利禄,唯独你不该!
你不是最讨厌那些俗套,最珍惜真心真性的吗?怎么如今,你也变了?变得和宝姐姐、和袭人、和我父亲母亲一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受伤的尖锐。
外间的袭人和紫鹃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进来。
黛玉被他吼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强撑着扶手才没倒下去。
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几乎窒息。
变了吗?是她变了吗?
还是这冷酷的世道,逼得人不得不变?
“宝玉……你冷静些。”
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妥协?可以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