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鹅黄色交领襦裙,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
十六岁的年纪,眉眼已长开了,杏眼琼鼻,肤如凝脂,只是此刻那双本该含笑的眼里,盛满了不安。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老迈的滞涩,但李明月还是立刻听出来了——是父王。
她慌忙起身,理了理衣裙,刚走到暖阁门边,就见两个宫女挑开珠帘,李乾顺拄着蟠龙杖走了进来。
“父王。”李明月盈盈下拜。
李乾顺抬手虚扶,看着女儿青春明媚的脸,喉结动了动,那些在朝堂上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们都退下。”他挥退宫女。
珠帘落下,暖阁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李乾顺在毡毯上缓缓坐下,李明月乖巧地跪坐在他身侧,捧过温在炭炉上的奶茶,双手奉上。
“明月,”李乾顺接过银碗,却不喝,只是摩挲着碗沿镶嵌的红珊瑚,“今日……朝上议了件事。”
李明月心头一跳,垂下眼睫:“女儿听着。”
小主,
沉默。
只有炭火“噼啪”轻响。
良久,李乾顺才哑声开口:“武威城……破了。”
李明月猛地抬头。
她虽深居宫中,却也听过武威城——那是西夏南境第一雄关,城高墙厚,有五千精兵驻守。
怎么……
“怎么破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李乾顺闭了闭眼:“宋将王程,一枪破门。”
“一……枪?”
“一枪。”
李乾顺重复,声音苦涩得像吞了黄莲,“重达万斤的包铁城门,被他一枪刺穿,轰然倒塌。守将耶律荣……被他一箭射杀在城楼。”
李明月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场景。
万斤城门……那该有多重?
一枪刺穿……那该是怎样的神力?
“如今宋军距兴庆府,只剩三百里。”
李乾顺睁开眼,看着女儿,“朝中……朝中议和了。”
李明月的心沉了下去。
议和。
这两个字在乱世里意味着什么,她懂。
“条件呢?”她轻声问。
李乾顺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手中的银碗烫得握不住。
他放下碗,双手撑在膝上,苍老的手指用力抓着锦袍,指节泛白。
“称臣纳贡,岁岁来朝。”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送一位公主,嫁与王程为妾。”
暖阁里死寂。
李明月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看着父王低垂的头,看着那满头的白发,看着那双曾经能挽三石弓、如今却连茶碗都端不稳的手……
“是……女儿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李乾顺猛地抬头,眼圈红了:“明月……”
“朝中适龄的公主,只有女儿一人。”
李明月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大姐姐早嫁了,二姐姐去年病逝,三妹妹才十二……只能是女儿了,对吗?”
“父王……父王对不住你。”
李乾顺的声音哽咽了,“西夏百年基业,不能亡在父王手里。那王程……他不是凡人,是神魔降世。我们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他伸手想握女儿的手,李明月却轻轻避开了。
不是怨,只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女儿听说,
”她望着炭火,轻声说,“那王程攻破黑水城时,将城中三千战俘尽数坑杀。攻朔方城时,守将拓跋宏拒降,城破后……王程下令将拓跋氏满门三十七口,斩于市曹。”
李乾顺脸色一白。
“女儿还听说,”李明月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他行军途中,凡有掳掠百姓者,不论兵将,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