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抬手打断他,“本太师意已决。明日卯时,全军出击,再攻北门。”
邓九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申公豹,申公豹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无奈。
闻仲的性子,他们都知道。
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夜,中军帐。
闻仲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城防图。
他的手指点在西岐城北门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
帐中只有他一个人,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帐帘被人掀开。
邓九公端着一碗酒走了进来。
他把酒碗放在案上,在闻仲对面坐下。
“太师,末将跟了您十几年,有些话,末将今天必须说。”
闻仲抬起头看着他。“说。”
邓九公看着他的眼睛。“
太师,您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是为了大商,还是为了您自己?”
闻仲的瞳孔微微收缩。
“末将在三山关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很多人。”
邓九公的声音低沉,“有人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有人打仗是为了升官发财,有人打仗是为了证明自己。太师,您是哪一种?”
闻仲没有说话。
邓九公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
“末将跟了王将军这么多天,末将看出来了。王将军打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小主,
他就是不想让他的兵送死。他的兵折了一千八,他心疼了好几天。末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将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太师,您的兵折了七八千,您心疼吗?”
闻仲的脸色铁青。“邓九公,你够了。”
“末将说完了。”
邓九公站起身,抱拳,“太师明日要打,末将奉陪。可末将的兵,末将会看着。太师若是不心疼,末将心疼。”
他转身,掀帘而出。
闻仲坐在案后,看着那碗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喉像刀割,可他没有皱眉。
他放下碗,目光落回城防图上。
北门。守卫松懈,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
这是探马从西岐城里传回来的消息。
他派了三批探马,每一批带回来的消息都一样——北门守卫松懈,姜子牙把主力调到了南门和西门,北门空虚。
他信了。因为他想信。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帐外的亲兵应声而入。
“明日卯时,全军出击,攻打北门。”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商军大营的号角声呜呜响起,低沉而急促,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