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两人坐在湖边看日落。
霞光把整片水面染成橘红色,几只白鹭从远处飞过,在天空划出几道弯弯的弧线。
国王靠在廊柱上,看着那片晚霞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轻声开口:“王程,你说一个人要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太久了,是不是会慢慢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会。”他说,“但也会慢慢习惯。习惯之后就不觉得被困了。”
“可我还是会想。”她说,“想那些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花,没尝过的酒。”
王程偏头看着她。
晚霞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原本就白净的肤色映得愈发通透,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有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你怎么不出去走走?”
“我是国王。”
“国王也可以出门走走。”
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试探的东西:“那你会陪我吗?”
“会。”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晚霞还亮,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她等了好久的话。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缩回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王程反手握住了她缩回去的手指,力道很轻,但稳稳地扣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蜷在他掌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落脚处的蝴蝶。
秦霜远远站在回廊拐角,看着湖边的这一幕。
她的手握在银枪的枪杆上,月光和晚霞都照不到她站的那个角落,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阴影里的雕像。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
等湖边那两道身影起身往回走的时候,她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定身中唤醒,松开握枪的手转身快步离开了。
她走到空旷无人的演武场上,抽出银枪,对着木桩就是一枪。
“砰——”木桩表面炸开一片碎屑,木屑飞溅。
又一枪,再一枪。
她像是要把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部捅进那根木桩里,一枪比一枪重。
那个王程确实有两下子,秦霜承认。
她见过他在青柳村后山的出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他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出现在女儿国之后,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陛下比以前爱笑了,但也比以前更容易走神了。
御花园里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新买的花、新泡的茶、新添的桌椅板凳。
秦霜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那根银枪在她手里被攥得咯吱响,像一个咬着后槽牙跟自己较劲的人。
她知道自己该放下,可就是做不到。
柳青站在御花园的角门后面,远远看着秦霜在演武场上发泄般地捅着木桩,嘴角那丝笑意终于不再藏着掖着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回廊朝另一侧走去,脚步依旧轻,墨绿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无声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