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喝一声,扔下刀,踉踉跄跄往回走。
“父亲!”韩廷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声音骤然抬高:
“父亲您受伤了?是禁军动的手?儿子这就去和他们拼命!”
“站住!不是为父的血。”韩世卿终于回过神,端详着这个素来不成器的庶子。
韩廷安平日里畏畏缩缩,在嫡兄韩廷远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此刻看着,竟然有几分患难见真情的意思。
韩世卿心头蓦地一热。
他拍了拍韩廷安的肩膀,力道很重:“廷安,你大哥入了狱,父亲也老了。
从今往后,这个家要靠你了,你可要撑起来,别让这个家散了!”
韩廷安浑身一震,扑通跪地:“父亲!您说的哪里话!
儿子发誓与韩家共存亡,便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好啊,好孩子!”韩世卿这几天总算听到了一点暖心的话,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后院走去。
然而,还不等他走远,韩廷安脸上的激愤便已消散,只剩下一片凉薄。
共存亡?韩家如今就是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他跑还来不及呢!
只可惜,他一个庶子,月例银子早被嫡母克扣得见了底,连盘缠都凑不出。
否则,他也不会留在家里等死!
……
后院厢房中,崔氏正对镜枯坐。
她的诰命服制被收走了,珠宝首饰变卖殆尽,如今看起来竟比普通民妇还不如。
短短三日,鬓角便生了一茬白刺刺的发茬,怎么也遮不住。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语气淬着冰:
“老爷深夜驾临,是又要骂妾身教子无方,还是来讨要妾身最后的那点家底?”
回答她的,是扑通一声闷响。
她猛地转身。
韩世卿——竟然直挺挺跪在地上!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夫人。”韩世卿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韩家满门老小的命,都在你手上了……就当老夫求你,你尽快回一趟娘家吧,求求岳母和大舅子。”
“你!”崔氏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前几日儿子出事,丈夫迁怒于她,把她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