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
我没有多解释,只是看着那扇门。九条铁链中,最粗的一根已经开始出现裂缝。这是承受压力最大的主链。如果它断了,整扇门就会失去平衡,封印会出现缺口。
“潮涌要来了。”我说,“我不是来调兵的,也不是来下命令的。我是来告诉你,你守的这扇门,和其他四地连着。它们都在动。”
我把玉简拿出来,注入灵力。
空中立刻出现画面:
南荒的大树上有鼓在响——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干中空,里面挂着一面青铜鼓,灾祸临近时会自己敲响。画面里,鼓槌悬空摆动,没人敲,却声声如雷。
西崖的铁链在云中晃——悬崖两边各有一座山峰,九根玄铁链连着。此刻铁链剧烈摇晃,云层翻滚,锁孔处已有裂缝。
东海的石像眼里流出海水——一座面对大陆的巨人雕像,千年来闭着眼。现在它的右眼缓缓流出海水,每一滴落地就变成黑烟,腐蚀岩石。
旧城枯井传出说话声——井深不见底,三个月来,每到半夜就会传出低语。靠近的人都会做噩梦,醒来后失忆或发疯。
四幅画面依次出现,拼出了同一个真相。
他看了很久。
“这些事,与我无关。”他说,“我只守这一门。”
语气平静,却很坚决。
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五个守门人各自为政,千年来互不往来,只为守住自己的职责。他们习惯了孤独,甚至把孤独当成荣耀。但他们忘了,最初的誓言是什么。
“可如果其他地方塌了,你守得住吗?”我问,“封印是连着的。一处破,处处破。你一个人撑到现在,不是为了等它全毁吧?”
他沉默。
风雪无声,只有锁链轻轻响。
我继续说:“我不是来当领导的。我也不能强迫你们听我的。但我亲眼见过槐江山的事,我知道后果。”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天夜里,整座山裂开,天空出现金缝,黑影从中涌出。白泽用自己的命封住了裂缝,但他只撑了三天。第四天,整片山脉沉入地下,再没出现。”
我看着他,“你们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今天躲开,而是为了站到最后。”
他终于动了,向前迈了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出战。”我说,“只要你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把消息传出去。”
他看着我。
几秒后,他说:“我可以帮你传话。但你要证明你能扛下去。”
“怎么证明?”
“在这门前站三天三夜。风雪不停,你不退一步,我就信你说的话。”
我没有犹豫。
“好。”
我脱掉外套,靠着门坐下。风立刻吹过来,雪打在脸上很疼。温度继续下降,手指很快僵硬,指甲发紫。我咬牙忍住颤抖,从怀里拿出铜铃——这是白泽留给我的另一件东西,叫“定魂铃”,能在极端环境下保住灵识不散。
第一夜过去,我能感觉到身体在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声。我摸出铜铃,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但能让灵力运转起来。每敲一次,就像点亮体内一盏灯,赶走寒冷和困意。
半夜,暴风雪来了。几乎看不见路,狂风吼叫。我缩着身子,背靠青铜门,感受它传来的微弱震动。锁链还在响,比白天更快。我知道,门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住在南方小镇,妈妈教我写字,第一句是“天地有常,万物有序”。后来进了宗门,师父常说:“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心志。”再到后来,看到师兄为保护村子而死,我才明白,有些责任,不是选的,是命中注定的。
第二天天亮,我看不清了。眼皮结了冰,撕开有点痛。我用手背擦了擦脸,继续坐着。
阳光很弱,穿不过厚厚的云。我靠着门,用背部感受它的震动。锁链的节奏变了,不再是乱晃,而是有了规律——三短一长,像在传递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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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了暴雪,能见度不到一丈。我几乎成了雪堆里的雕像,只有胸口的护心符还闪着微光。
晚上,我快失去知觉了。意识断断续续,梦见小时候上课,老师念课文,同学笑。画面一闪就没了。我又梦见槐江山崩塌那晚,白泽回头对我笑,说:“你会走得比我远。”
我记得他说过:“守住一个念头,比守住一条命更重要。”
我想起槐江山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罗盘指向山顶时的震动。